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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浦桥一带的棚户老弄堂才是我真正的故乡

上观新闻 08-20

我自小生活在如今属黄浦区的打浦桥、打浦路一带(以前那里属于卢湾区)的棚户老弄堂里,所以我不愿意如许多人一样大而化之地说自己的故乡是上海。我觉得应该具体地说,唯有打浦桥、打浦路一带的棚户老弄堂,才是我真正的故乡。

多少年来,我常常梦见我生活过的弄堂以及那里的种种生活场景,还会在半醒半梦中将各种场景画面的碎片拼凑起来,成为一幅幅完整的美丽的富有情韵的艺术图画。可惜我不是画家,否则真能画出精美绝伦的风情画来。

例如,我的梦里曾有这样一个画面:

一条深邃的弄堂往前缓缓延伸,地上是仿佛已过百年的弹格路,两边是陈旧的石灰墙,墙上有斑驳的青苔,墙脚处的黛色就更浓了。那小巷到底的昏黑处,则是一扇宽大古旧的木门,依稀可见木纹裸露,它正严严地关闭着。奇迹就在这紧闭着的木门上,有一线宝石般的光芒,那是木门一道竖着的裂缝。你打算靠近那裂缝朝木门里窥视,可是脸还没到那裂缝跟前,已经有一股如梦如幻的小风从门缝里吹来,凉凉的让你睁不开眼睛。你不得不往后退去,揉一揉眼,依然再次慢慢细视那深邃的小巷、百年弹格路和两边青苔斑驳的灰白色老墙,再往前看去,那弄堂到底紧闭的木门上依然有一线宝石般的光芒在诱惑你。你刚打算靠近它,那股如梦如幻的小风又从门缝里吹来,凉凉的让你睁不开眼睛……

又有这样一个画面:

也是在一条寂寞的弄堂里,一户人家小院的木门紧闭,门顶上有一扇犹如屋顶一般一尺多宽的八字形的遮檐,门上有一对已经残破褪色的春联,上面字迹患漫无法辨认。紧闭的门下放有一张小小的靠背竹椅,那是历尽沧桑的竹椅,竹皮都红亮了,有些松散的地方用细细的麻绳紧扎着。天下雨了,一时风斜雨密,那雨打在竹椅上的声音是滴沥沥沥的,而打在门联上的声音是嗦罗罗罗的,始终没见人影……

还有一个画面:

是一条长长的弯弯的老街——大弄堂,弄堂两边是两排有了年代的老屋。几乎家家户户的门都紧闭着。

这大弄堂不是那种具有江南小镇意韵的老街,而是实实在在的棚户老弄堂(就像我们打浦路 53 弄),弹格路面是由一块块花岗碎石铺就,年深日久,每一块都被人们的脚底打磨得圆润而光洁,显出淡淡的橙色,很有些像阳光从高高的空中透过一些木格落在石板路面上形成的图案。而这时,路两边有些高高的树木正有序地一棵棵站立在那棚户老屋的门前,它们沐浴在真正的阳光里,而阳光又从树木枝叶的缝隙和空档里落下来,与那一块块路面花岗石的图案混在一起交织成了更为美丽奇异的图案。这图案向前延伸着,直到老街——大弄堂弯曲的尽头。

明明是白天,可那空中的光线却像是月色一样清朗和细腻,使这条铺满奇异图案的弹格路将人引向一个水月空明的境地。整条老街——大弄堂始终不见一个人。多少年后的一天,我在偶然间见到了美国 " 蹦蹦跳跳的画家 " ——杰克逊 · 波洛克的绘画作品《早晨的明星》《秋天的韵律》《气味》,不由一时神魂摇荡,心也猛烈地跳动起来。哦,画面上那如梦如幻交织的线条,那如影如烟、迷离融汇的枝杈和色块正是我童年时代的幽梦啊。在这个广漠的世界上,竟然会有一个在美利坚合众国被人视为怪物的画家,在画布上画出了我童年的梦,真是不可思议。

……

幽梦影如画。

所有这些常常在梦中出现的画面告诉我,我的心灵深处是唯美的、忧郁的,更是怀旧的,始终怀念着我的故乡,我曾度过童年、少年时光的老弄堂。

(本文编辑朱蕊)

栏目主编:伍斌 本文作者:张建中 文字编辑:朱蕊 题图来源:视觉中国 图片编辑:徐佳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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