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壹彤地产挪用上亿购房款 : 卖房没拿到钱 买房没拿到房

新浪财经 08-18

焦点 | 卖房人没拿到钱,买房人没拿到房 上亿购房款被挪用受害者呼吁彻查

来源:中国房地产报

不漠视问题,不怠慢人民,有矛盾就化解,有犯罪就出拳。发生在哈尔滨房产中介市场的各种违法违规行为,我们相信,施害者一定会受到严厉惩罚。但有一个问题,我们也要严肃提问:在国家和省级政府治理房地产市场如此重压之下,为什么有人还能阳奉阴违制造事端?基层监管和执法部门在事件发展的每个环节想了什么做了什么?通过记者的采访调查,我们最大的愿望是,希望不再有这样的新闻发生。

中房报记者 田傲云 | 北京报道

事情依然棘手,依然悬而未决。

近 5 个月来,杨佳丽及其他 957 名受害者因为哈尔滨壹彤房地产经纪有限公司(以下简称 " 壹彤地产 ")挪用购房款的事情,先后在哈尔滨市政府各部门反映问题多达 28 次,但始终没有得到解决。

8 月 11 日 ~12 日期间,因为买不到坐票,杨佳丽及其他受害者陆续从哈尔滨一路站到北京,计划前往国家信访局及其他相关部门反映情况。他们希望能够对壹彤地产的原法人及高管予以调查,并按照法律程序进行追赃、追责及赔偿,冻结以上人员的非法所得和个人财产;恳求将目前已追回的 6440 万元资金作为部分房款返还给购房受害者。

2019 年 1 月至 3 月期间,这 957 名受害者陆续通过壹彤地产进行二手房交易。按照 2018 年 12 月黑龙江省住建厅、黑龙江银保监局、中国人民银行哈尔滨中心支行筹备组的联合发文,购房款本应打入房屋交易中心监管的资金账户。实际上,这笔资金被打入了哈尔滨壹彤投资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壹彤集团)及壹彤地产的公司账户,并被挪作他用。据统计,涉案金额高达 1.7 亿元。

" 我们一直等,壹彤地产则一直用各种理由来推诿,直到 3 月底,事件彻底爆发,我们才确定真的被骗了。" 杨佳丽告诉中国房地产报记者。

8 月 15 日上午,回到哈尔滨的杨佳丽和记者说," 他们(哈尔滨相关部门)开会说 15 号之前我们必须回哈尔滨,否则会受到行政拘留。要问责我也愿意,只要能给我们解决问题就行。他们给出的承诺是,月底前会解决这个事情。" 杨佳丽期待这一次真的能有实质性进展。

因房产中介侵占挪用购房者首付款而引发的纠纷事件在哈尔滨不是个例,自 2018 年 12 月起,哈尔滨市巨业地产、易房地产、世纪振达地产、春晖地产、居泽等多家房产中介公司相继出现资金链断裂,上亿房款被挪用不知去向。

哈尔滨,这个东北北部政治、经济、文化中心,在振兴东北的战略引领下,不断地在锐意进取。而因房地产中介市场鱼龙混杂,房产中介机构涉嫌侵占、挪用客户交易资金等严重问题,让其面临一场严峻考验。

亡羊须补牢,针对这些问题,哈尔滨市政府相关部门正在采取有效措施,进一步加强对房地产经纪机构的监管。但对于已经发生的多起跑路、侵占、挪用客户交易资金事件给受害者带来的损失问题,依然难解,当事人还在追讨无门之中。

卖房的没拿到钱,买房的没拿到房

卖房子的想法并不是一时兴起,卖房之前,金楠一家三口蜗居在一套实际居住面积仅 40 多平方米的一居室里,早些年还没有察觉到居住空间的不便,随着孩子慢慢长大,金楠越来越觉得住得拥挤,生活上也有着诸多不方便。尽管丈夫并不赞成卖房,金楠还是决定把房子卖掉。

" 除了想改善一下居住环境,另外我是想把部分卖房的钱拿去还给公公治病欠下的债务。"2016 年 6 月份,金楠远在江苏农村的公公突然躺在床上起不来,本以为只是普通的跌打损伤,谁知在医院做骨髓穿刺检查后竟发现是骨髓癌。此后,开始了漫长的治疗过程,由于老人是农村种地的庄稼汉,没有办理过医疗保险,所以金楠他们一直承担着高额的医疗费用。" 到 2018 年底,老人癌细胞扩散,两个多月化疗依然没有起到成效,2019 年 1 月,走了。"

处理完老人的后事,金楠开始着手卖房事宜,2 月 25 日,金楠和买方来到壹彤地产,并在经纪人王建辉的安排下,签订了房屋买卖居间服务合同。

3 月 4 日,买方将全款 98 万元打入壹彤地产的账户,3 月 18 日,买卖双方办理完成房产证更名手续,随后,买方将户口落在该套房名下。

办理完房产证更名手续的当天,金楠来到壹彤地产总部财务处领取房款," 壹彤没有给我钱,只开了一张付据(付款收据),写明 8 个工作日后把一半的购房款打入我的银行卡。" 金楠一边说,一边翻出壹彤地产当初的付据," 我清理完所有费用后,交了钥匙,到壹彤地产总部领取剩下的一半房款,他们又给我开了一张付据,同样写着 8 个工作日后将购房款打入到我的银行卡。但直到现在,我一分钱也没有收到。"

在金楠提供的几张付据材料中,记者看到一张 3 月 25 日开具的付据上同时写着一份承诺书," 居间方承诺于 2019 年 4 月 30 日之前转此款给甲方 ",同时盖有壹彤地产的合同专用章。" 每次找他们要钱都没有,到 4 月份的时候,壹彤地产所有门店已经没有营业,要钱的人也越来越多。给我们的只有付据。" 金楠手指着这张付据,嘴角边扯出一个自嘲的弧度。" 倒是托过朋友,看能不能把这个钱要出来,但能帮忙的也只能要个一两万,就算了,太费劲,还得欠个大人情。"

3 月份,办理完结房产手续后,金楠和丈夫回到江苏看望婆婆," 我婆婆那会状态就不是很好了,在家做饭烧火的时候,有时候会忘了收拾。我们带她去医院检查后发现有抑郁症,医生说这可能是因为长年累月的失眠。" 金楠说,公公生病的这几年,他们虽然经常回去探望,但主要还是婆婆在照顾,日积月累,婆婆身体也逐渐熬不住了。

探望婆婆时,金楠夫妇不小心把卖房的消息说漏了嘴,在得知目前要不回来近 100 万元的卖房款的消息后,老人整个就变得更加萎靡不振,寻了短见。

处理完婆婆的后事,金楠开始维权,这个时候她才知道,原来早在 3 月份,就已经有部分受害者发现被骗,也曾来壹彤地产要说法。

但上有政策,下有对策,面对这部分受害者,壹彤地产的相关负责人把他们带到底下会议室进行安抚,这样也不会影响到公司的正常运作,也正是如此,以金楠为代表的部分受害者并不知道这原来是一场骗局。

单亲妈妈何芮离婚近十年,彼时,孩子两岁不到。为了养活孩子,中学文化的何芮十年来一直在哈尔滨打工,做过服务业、家政,也摆过地摊," 孩子一直被我父母带在身边,孩子从小体弱多病,两个半月就得了脑出血,两周岁的时候做过心脏手术,所以我手上也没有多少钱。"

眼看着孩子越来越大,到了读初中的年龄,何芮寻思着得买套房,把孩子接到身边," 这次的首付款除了我自己攒的几万块,还从亲戚朋友手里借了 11 万元,想着先买套小点的房子也好,没想到发生了这样的事情,房子没有买到,只留给我 11 万元的外债。我感觉我这辈子都买不了房了。"

一位穿着运动装的出家人在一旁无奈地说," 本来我不应该掺合到维权中,可是我卖房用来盖寺庙的钱没了,我真的是迫不得已。没敢穿僧袍过来,那是对佛祖的不敬。" 他说起话来,声音有点高,越说语速越快," 不仅是时间和金钱上的损失,还有精神上的,很多人因为这个事情而抑郁,有的甚至要跳楼,我加入维权后,经常会去给他们做思想开导工作。"

案件被定性为合同诈骗

早在金楠加入维权队伍之前,就有不少受害者先后前往各个部门反映情况。

最早的一次是在 3 月 21 日,上午 8 点半,有 30 名受害者前往哈尔滨南岗区信访办,在区信访办的安排下,壹彤地产的一位负责人与 7 位受害者代表见面,承诺三天内给答复;另有 40 受害者选择报警,当天上午 10 点半,他们前往哈尔滨公安局立案中心联名签字申请公安侦查立案。" 当时告诉我们回家等消息,30 天内会答复我们是否立案。"

之后的几天里,金楠和其他受害者先后前往哈尔滨市政府、哈尔滨市公安局南岗分局、哈尔滨市住建局反映情况,3 月 25 日,哈尔滨市公安局南岗分局传来消息,特派经侦大队长田芳介入此案。次日,田芳表示,由于壹彤地产法人并未跑路,不予立案,建议以协调为主。

此后,壹彤地产法人刘曦及相关高管向受害人承诺,将对公司名下拥有的两块商业用地及两套商业用房等资产进行出售,并将在 5 月 31 日之前把所筹得的资金用来偿还受害人。

抱着这个承诺,受害人再次开始等待,一直到 5 月 31 日,依然是空口承诺。" 但凡有一点办法,我们都不会从千里之外赶往北京。何苦呐?" 金楠对记者说。

6 月 15 日,有 107 名受害人选择到国家信访局反映情况。" 我不知道这次算不算有成效,从北京回来后没几天,市里决定抓捕刘曦,因为刘曦是市人大代表,所以还是在征求市人大同意后才抓捕的,也告诉我们说已经立案,并申请了财产保全,市政府请的法律援助律师再三向我们保证,资产肯定够偿还我们。" 金楠说,2019 年 6 月 20 日,哈尔滨市公安局南岗分局对这起案件的定性达成了一致意见,涉嫌合同诈骗,同时立案侦查,次日,壹彤地产法人刘曦和总经理马宁被抓捕。

刘曦的业务并没有止步于哈尔滨。壹彤集团在北京另外经营有一家投资公司——北京壹彤金城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 " 壹彤金城 "),但其私募产品也出现了兑付问题,并涉嫌资金挪用,其中受害人 312 名,总计金额约 10.96 亿元。查阅该理财合同可以发现,合同中指明的资金用途恰好是壹彤地产二手房垫资业务的日常流动资金补充。对于私募产品兑付为何出现问题,据投中网此前的报道,这是由于壹彤地产经纪业务挪用客户资金,导致资金链断裂。但是钱到底哪里去了,仍然没有说法。

壹彤金城爆雷后,北京市公安局对其进行立案侦查,并将名下资产进行扣押。" 等我们知道的时候,原先承诺兑付给我们的资产,已经被用来偿还给北京那边的受害人了。专案组的律师告诉我们,壹彤的部分资产已被处置,扣除稅费和其他相关费用后,大概有 6000 多万元的资金,但具体到我们手上还需要等待两年多。" 金楠告诉记者," 明明是我们先报的案,却迟迟不予立案。"

政策虽好,怎奈监管不到位

金楠告诉记者,首付款被房产中介机构随意挪用,是哈尔滨房产中介行业长久以来的潜规则," 其实哈尔滨之前经常会发生类似案件,但大多都由于案件体量不大,并未引起人们和相关部门的重视。"

据哈尔滨仲裁委员会数据显示,2018 年共受理房屋买卖合同纠纷 621 件,比 2017 年增加近一倍,其中半数以上都是由于购房资金没有进行监管造成损失。这类现象让购房者的维权变得并不那么容易。

值得一提的是,2018 年 1 月 24 日,哈尔滨市香坊区人民法院公开审理黑龙江省首例房产中介机构纠纷案——好宜生合同诈骗案,同年 12 月 26 日,一审判处好宜生法定代表人张某国 13 年有期徒刑,并处罚金 50 万元,退赔 42 名被害人经济损失 6192290 元。这起案件的成功审判,对今后类似案件起到了一个指导作用。

" 这次哈尔滨这么多房产中介机构之所以相继出现问题,和 2108 年 12 月黑龙江省住建厅、黑龙江银保监局、中国人民银行哈尔滨中心支行筹备组的联合发文密不可分。" 金楠告诉记者,文件要求严格落实存量房交易资金监管的各项要求,经备案且为交易双方委托代理存量房交易贷款业务或划转交易结算资金的房地产经纪机构,应在银行开立资金监管账户。如果通过房地产经纪公司办理的存量房贷款业务,首付款资金未进入监管账户的,银行或住房公积金管理中心不予审批发放贷款。

新政策的出台意味着房产中介机构不能再随意挪用资金,多家地产中介机构为此资金链断裂。有了解哈尔滨二手房市场的研究人员告诉记者,这类把购房款挪作他用的中介,通常会承诺帮购房者办理贷款手续,然后再以正在审批等各种理由拖延,在此期间,只要保证一直有新的资金流入,就可以保证资金链稳定。

虽然哈尔滨市已联合发文要求,如果首付款没有进入中介在银行开设的资金监管账户,银行就不给办贷款,但即便如此,仍有业主的首付房款并未进入贷款办理步骤,而是直接转到了中介公司账户,并被挪用侵占。

根据受害人徐波回忆,由于该政策的出台,中国光大银行哈尔滨宣化支行作为资金监管方入驻位于南岗区华山路 15 号的壹彤地产总部,设立光大银行资金监管中心。在该中心的业务窗口上有 " 光大银行资金监管中心 " 大字醒目标识,室内多处摆放有一人高的光大银行宣传海报。光大银行及壹彤地产的工作人员在此集中办公,为二手房产买卖双方办理资金监管业务。

" 当时驻壹彤地产的办公人员为光大银行哈尔滨宣化支行的贾天龙,贾天龙先为房产的买卖双方各办理了光大银行的银行卡,接着壹彤地产的工作人员,就带着我到旁边工作人员处刷卡,我将监管资金通过贾天龙旁边工作人员的 POS 机划走。" 徐波说,POS 机所打印票据的收款账户并不是公示的资金监管账户,而是壹彤地产。

在交易完成后,徐波就开始在一份主体为卖方、买方、壹彤地产、光大银行,名为《中国光大银行四方通用版网上资金托管业务申请协议书》的协议上签字。协议签好后,徐波在光大银行官网的交易资金托管信息查询页面,输入身份信息,就可以查询到已签订托管协议的相关信息,包括合同编号、客户姓名、合同状态、托管金额等。其中合同状态一栏明确写着 " 合同生效 "。

" 在办理托管业务的过程中,不断有客户向贾天龙询问‘已经监管上了吗?’‘钱监管到银行了吗?’此类问题,也都得到贾天龙的肯定回答,而且光大宣化支行的工作人员也均表示资金监管真实有效。但在我办理资金监管业务二十余天后,再次去光大银行查询监管资金,才了解到所有监管资金都没有进入监管账户中,而是进了壹彤地产的银行账户,这些监管资金被壹彤地产非法挪用。" 徐波说道," 壹彤出事后,我曾去找过光大银行,他们当时不承认授权壹彤地产开设业务窗口,说是壹彤地产私自开的。"

8 月 14 日,到北京反映问题的徐波顺道去了趟光大银行北京总行交涉此事,恰巧,负责此事的光大银行哈尔滨分行工作人员李仲凡也在北京总部," 李仲凡说,照片中办卡的那个人(指贾天龙)只是办卡,管不到这些受害者不断往窗口存钱的事。你们可以去法院起诉光大,法院怎么判光大就怎么执行。" 徐波告诉记者。

记者尝试联系光大银行李仲凡及其他相关人员,有工作人员表示," 我只能说现在事情还在处理中。" 随后,记者将采访函发给相关工作人员,截至记者发稿前,尚未得到回应。

在这样的监管环节漏洞下,哈尔滨要求严格落实存量房交易资金监管的文件,遭遇了意想不到的尴尬。一边是部分房产中介机构阳奉阴违,一边是购房者接连遭遇购房款被挪用的悲剧。(出于当事人隐私,文中涉及的卖房人与买房人均为化名。)

责任编辑:李思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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