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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侠小说为什么会没落?中国近三十年彻底完成了工业化

头颅 07-22

武侠小说不是自身消亡,而是玄幻、修真等小说逐渐替代了武侠小说的 " 生态位 "。

而这类小说都带有工业化社会职场的影子。

而武侠小说是农业文化的产物。

武侠当中构建的武林社会类似于农业家庭,内部是伦理关系(师徒,宗派),外部是道德关系(道义)。

桃花岛四大弟子,王重阳与全真七子,张翠山与武当七侠,其实都类似于一个家庭。亲情和伦理是人与人之间的纽带。

修真小说反而更像工业社会形态。一个修真门派,往往数千数万弟子,从周边选拔筛选。其实与一座大型企业、大公司、大工厂并没有区别。(宫斗宅斗的宫廷、大宅也是这个特点)。其实是高度严格分工的组织。

工业社会生活方式很重要的特点,其实是 " 职场化 "。不再以一个村庄、一个家族、家庭为基本单位。

在职场中,我们一定有企业发展目标和个人发展目标,而不是伦理道德优先出发。

《凡人修仙传》里,男主角韩立没有家庭,一心发展修真升级也就罢了。连恋爱都不谈。根本不被俗世干扰。一心一意谋发展。而武侠小说《飞狐外传》中,千臂如来赵半山从新疆到山东来一趟是理所应当的事。

当代阅读者,多数都是职场人。具有比较明确的 " 职场观 "。

大约以 2005 年为界,中国的古代言情、架空历史、宫斗宅斗。都已经进入了明确的 " 职场时代 "。潜伏和黎明之前是职场小说,甄嬛传也是职场小说。而玄幻修真小说就更是职场小说了。

在工业化来临之后,我们已经习惯于在一个公司、工厂、城市中生存。所以现在的小说中,一定会有加入一个组织,一个大家族。其实这就相当于官场或者公司。而武侠小说的时代,我们是以一个人的独立成长以及导师辅助为核心的,自由行走江湖,最后归隐田园。

而企业从职员到 CEO 级别分为二十三级、五十级,其实和修真当中的地阶到天阶,还是宫斗当中从答应到贵人,从通房到福晋并无太大区别。

令狐冲从福建到江西,追随恒山众女弟子,途遇莫大先生喝酒。——其实和二十年前,农村里,我们从小姨家里吃过饭,咬了根狗尾巴草,跑到黑三家里玩区别不大。

明教教主张无忌管理了武侠小说里最大的一个机构,其实并不像一个严密企业的 CEO。他的行为,其实出发点是救明教众、救蛛儿、找成昆、救六大派、找义父。做了教主,也基本不理朝政,明教组织也不严密(只在文学上形容为严密),就是一个亲戚朋友的大沙龙。所有事情的出发点都是讲理、帮朋友。

说白了,武侠小说本质上有点像管虎的《老炮儿》。去出头、报仇、帮忙。按道义办事。

大家要先甄别,你杨康、邱处机或者柯镇恶办的这件事,合不合规矩、道理、义气、伦理。

其实都是 " 伦理道德 " 出发点。

这些行为和职场法则并不完全接近,甚至背道而驰。

职场法则是讲求实际。要服从于企业的发展目标,然后是职场进步,职业技能积累。

我们现在人在职场,家里出点事,也不敢耽误,恐怕自己被时代甩下来脱了节。半点不敢怠慢。天天要想着考研、培训、进修、学习、培养技能。(每天修真炼级)

进一步引申说一下,修真就是武功的 2.0 版本。

即使今天的人写武侠小说,也不可能是工业化的。

其实武功是个人化的技能。无非是师传徒,大点门派就是有祖师有徒孙。

而今天写的修真门派,有炼丹、制符、炼器、驯兽、材料交易等一系列分工。几千几万人都是有不同的体系的。(也有点像现代足球工业,有营销,康复,营养团队)。分工本来就是工业化大生产的核心特征。农业是自给自足的。

就像 " 练武 " 像一个作家独立写作一样是个人技能。而 " 修真成仙 " 则有点像电影工业是大团队工程。

注:武侠小说有旧派新派之别。吸收现实主义的新派武侠小说,曾经是对剑侠剑仙小说的革命和更新。修真剑仙重新火起来,看着是开倒车。但再次回归修真,其实有质的不同。表面是修真,其实是职场和工厂。

武侠小说的没落,其实是 " 阅读人群数 " 大幅度扩大的一种表现。武侠小说没落了,但是中国的小说阅读人群,首次到达了几个亿这个数量级。

武侠小说在中国的二十世纪初期开始昌盛,虽然是通俗作品。其实还是一种知识分子文学。建国前后,中国的大专以上受教育者只有五十万,在当时五亿人口中相当于千分之一的比率。文盲率有 80%。能成为武侠小说读者的,恐怕也只是千分之二三的比率。

即使是八九十年代,虽然说武侠小说总计 " 刊行数亿本 ",但从当时的消费能力和贫困人口,这个阅读受众人数其实最多也就是千万数量级。

——中国网络文学的阅读数量,具有数亿人口基数。这是史无前例的一次最广大的群众文学。这和抖音、拼多多崛起是一个道理。

武侠小说的没落是社会大发展的一种体现。

一种文艺形式(如武侠小说、唐诗、宋词)没落,其实不是自身消亡没落,而是 " 生态位 " 被替代了。例如诗是唐代科举的考试内容,到了宋代不考了,商品市民经济发展,文化娱乐增加,宋词更加娱乐化,承接了唐诗的 " 生态位 "。

今天,其实是玄幻、修真等小说替代了武侠小说的生态位。这个生态位就是 " 通俗文学第一王座 " 和 " 传奇类型 "。

我们不需要讨论言情、家庭伦理小说的发展情况,因为他们替代的不是武侠小说生态位)。

其实驳论很好建立,我在写的时候也考虑到了。金庸、梁羽生都在香港创作,香港又不是农业经济。

(1)香港不是一个独立的文化体,尤其在上个世纪。中国大陆才是香港文化的母体,这是局部和整体的关系。

大家觉得今天香港和内地割裂得比较厉害。其实从前不是这样。就像八十年代的上海和中国整体,上海当然是都市,但是上海文化从属于中国文化。中国整体是农业文化,上海也自然会受这个影响,同时有一些自己的特征。

(2) 香港并非一直现代先进,香港经济腾飞是七十年代。都市型的文艺作品,尤其是电影是八十年代兴起的。之前的电影也是武侠电影和戏曲等。

其实这篇文章不是什么标新立异的观点。就是马克思说的 " 社会存在决定社会意识 "。

作为最广大人群阅读的作品,自然会受社会经济基础、经济形态的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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