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水长流。
文 / 以撒
提起长青游戏，你会想到什么？我估计 90% 的从业者，第一反应都是《王者荣耀》《和平精英》这类旗舰长青。
但其实还有一批同样属于长青的产品，不常出现在行业的主流视野里。它们通常是平时位于腰部的老产品，运营十年以上，很多人认为这类产品已经淡出人们视线，可实际上，它们的势能反而超乎很多人想象。
如果要举例，腾讯光子工作室的《英雄杀》很典型：它最早于 2011 年在 QQ 游戏大厅上线，后来分别在 2015、2018 年上线手游和微信小游戏。截至目前，《英雄杀》全平台注册用户近 3 亿，榜单成绩常年稳定，听项目组说，《英雄杀》手游的流水还很突出，连着涨了六年。
最近到了 15 周年庆，官方发放的福利也让不少玩家惊了——价值 6000 的五星主印「傲剑」，游戏中最稀有的那类道具，现在打卡就能免费领。不少玩家，也是终于给自己的关羽、兰陵王装上了第一把傲剑。
看到这，我本来以为是个爽文向短片。结果这个主公反手就被花木兰背刺、关羽补刀，死于反贼内奸的配合之下——反转了，原来大家都是穿越者，你玩不过也正常……
这个结合游戏和历史的创意，也是给我看笑了。但笑着笑着，我突然反应过来——再怎么稳的产品，15 年都没踩过大坑，周年庆还能这么热闹，甚至在下行期连年增长，这绝对不是单一因素能解释的吧？这种没被多数人看见的热闹，其实更值得关注。
最近，葡萄君也前往腾讯总部园区，首次邀请到《英雄杀》团队的策划负责人文刀、运营负责人水木深度对话。这次聊下来，我还真发现了《英雄杀》的一些特别之处。
01
在自己的地上，种最好的庄稼
首先，很多人会认为老产品早就过时了，长线运营上当然也没有多少参考性。
但我觉得恰恰相反——像《英雄杀》这类「耐活王」的长线研发逻辑，其实值得大多数产品参考。这里我分三个维度来分析：
第一，在玩法拓展上，长线游戏通常很难拿捏分寸。一个玩法玩到底，玩家必然会腻；做新玩法、赶潮流，跟风做搜打撤、肉鸽，玩家又不一定能适应。
但《英雄杀》好像就没被这个问题困扰过——他们围绕杀牌这个坚固的底层玩法，开枝散叶拓展了一大堆新内容、新体系，先是加上了养成线，随后又逐步开放世界模式，跨到了 SLG、自走棋、搜打撤的领域……
这对其他长线产品来说，简直是难以想象的跨度。毕竟做跨界玩法本身就会筛选玩家，跨这么多更是容易让游戏臃肿，但为什么《英雄杀》就没有？
文刀告诉我，他们有个核心判断标准：新玩法是直接颠覆了玩家的认知，还是在原有玩法的基础上，做出了有机迭代？前者的风险会很大，因为玩家会需要重新学习一套体系。这对老产品的伤害可能非常大。
所以他们每次做新玩法，核心逻辑都是在玩家熟悉的框架上叠加新机制，增加惊喜感。世界模式就是最典型的例子——看起来很像 SLG，但战斗多核心依然是英雄杀牌局，是这个游戏的灵魂。世界模式只是把这个灵魂，放到了一个新的舞台上。
第二，玩法上有分寸是一回事，但运营上仅靠自身判断永远不够。听玩家反馈是游戏行业最普通的工作，但也是最难做到位的一门学问。
水木表示，他们每个月收到的玩家反馈数量，基本都有大几万甚至十万多条。在内部，逐条整理、评估，月底集中 review 和提出解决方案，已经形成了一套机制。2024 年，项目组也开始在官方号开办「策划开麦」栏目，挑出一些玩家最关心的问题正面解答。
这种例子，在老长青的运营里实在太多了。比如有一次，某个玩家提出希望官方推出「宝具排位赛」，也就是让人们带着养成内容去 PK ——从玩家的视角看这也很合理，毕竟神仙打架，观赏性高，主播也能用来产出内容。何乐而不为？
这三个诉求很真实，但宝具模式是娱乐玩法，而排位的核心是公平竞技。带上宝具去排位，不就变成比付费强度的战力打榜了么？
文刀有个经验之谈：「很多玩家只能拿看得到的东西来表达，但真实诉求是藏在背后的。」在运营层面，这其实是老产品最被低估的一种能力：能在超过十年的运营时间里，从海量声音里提取信号、形成机制并准确判断，这个产品大概率不会踩坑。
第三，不光是 MMO，其他品类的玩家群体也会分化出不同需求。在分层运营这一块，《英雄杀》做得比大多产品更彻底。
像是在《英雄杀》手游里，公平竞技场不带入宝具和养成，拼的是牌序和决策；而在闯关和世界模式里，项目组也会针对不同玩法，调整局内策略的权重，间接地稀释养成占比——文刀举了个例子：某个玩法里的两个玩家对决，看上去是 10000 战力 VS 8000 战力，但经过平衡后，实际的战力差距可能只有 200。
小游戏端，则是《英雄杀》对这套分层逻辑的进一步延伸：2018 年微信小游戏还处于萌芽阶段，他们就果断入局。8 年运营后，这两端的用户画像大有不同：手游用户大多在 30 岁左右，更倾向于深度策略和长线养成；小游戏用户则稍显年轻，普遍在 25 岁左右，要的是碎片时间的爽感。
所以对这两类用户，项目组也一直在做针对性调整：比如在小游戏端，他们把 3v3 改成了 2v2，把英雄单体强度拉高、对局节奏压得更快，让小游戏的体验明显更爽、更轻快。目前，《英雄杀》小游戏已经成了他们的第二增长曲线，活跃人数甚至还高手游一截。
玩法拓展、拆解反馈、分层运营——这三件事，单独看都不新鲜。但能把它们同时做好，而且连续十五年不出大错，这可能是《英雄杀》在研发层面最被低估的能力。
用水木的话来说：「我们做的不仅是要把饼摊大，更重要的是在自己已有的一亩三分地上，种出最好的庄稼。」
02
让文化体验成为一种情境
玩法和运营上的稳，只能说《英雄杀》能力在线，15 年里都没有掉队。但要说它的手游流水为什么能连涨六年，那还有一个更深层的原因——它找到了一个属于自己的杠杆。
这个杠杆说来倒不新鲜，就是老生常谈的文化内容。不少从业者听着就觉得没劲吧，毕竟行业做法比较千篇一律。但我发现《英雄杀》的做法真有点不一样。
行业里最常见的打法是什么？无非是找热门的文旅城市、文化 IP 做联动，越大越好；但《英雄杀》好像特别喜欢反向操作——他们联动的地方都是哪？陕西耀州、宁夏固原、敦煌悬泉置……大多都属于非热门地点 / 典故，我这么说出来，大概率都没多少人听说过。
这是什么操作？我一开始也不理解。但《英雄杀》背后的逻辑在于，他们习惯于挖掘那些不知名，但仍然有动人故事、不朽精神的文化内容。而且他们不是在搞自我感动，是真的得到了很多回应。
比如 2025 年，他们联动的对象是陕西耀州。这个地方你也许没听过，但要说它是药王孙思邈的故乡，你大概就懂了。在这个版本，《英雄杀》推出了「药王传说」主题副本和联动皮肤，也把药王山、照金香山、耀州窑瓷、窝窝面、雪花糖……这些耀州风土人情做进了游戏里。
在这样的动作之后，类似的玩家声音就多了起来——有人感叹小地方的文化被看见，有人开始主动给项目组推荐自己的家乡……更难得的是，到了 15 周年，《英雄杀》与文化的连接更进一步，已经开始主动「把文化请进来」，策划一场围绕整条文化脉络的共创。
这次联动的对象：世界文化遗产敦煌悬泉置，大多数人可能也是第一次听说。悬泉置是西汉时期，敦煌郡下辖的一座官方驿站。两千多年前，这里迎来送往西域使团、传递四方文书，是丝绸之路上最繁忙的交通枢纽之一。
在联动版本「丝路传驿」中，《英雄杀》推出的两位新英雄：解忧公主和常惠，都是汉代与西域和亲、通使这段历史中绕不开的人物；新的泉鸣千年副本，则把悬泉置的故事做成了可玩内容，让玩家能在游戏里走进这段历史。
我之所以说这是《英雄杀》的杠杆，是因为它的底色，就是全历史英雄人物齐聚一堂——这本身是一个跨越时空的舞台。
这种底色，在游戏里处处都有体现。每个英雄的台词、机制、列传，都是结合历史考究、倒推和延伸的内容，一句话就能让人身临其境。
比如韩信动态皮肤的一句技能台词是「蛛网罗织，四面楚歌」，这是兵仙运筹帷幄、掌控全局的冷峻；而虞姬此时面临终局，徒剩悲叹，她的技能台词就是「折花作骨，碧血为焰」，颇显末路红颜的悲壮。两句台词虽各自独立，但放在一起，就构成了一个并行的叙事情境。
水木告诉我，他们内部对文化内容的定位很明确：「《英雄杀》的底色，就是传统文化故事和人物，我们的内容是扎根于传统文化的。所以对这方面我们不太看数据，更多是一种自身价值的探索。」换句话说，这本来就是《英雄杀》该做的事。
再深一层，《英雄杀》还在持续把许多角色的生平，做成可互动的副本，让玩家能了解他们背后的故事。而线下联动，本质上就是把这种连接感，从屏幕里延伸到屏幕外的真实文化土壤——让玩家不只通过角色去了解历史，还有机会真正看看这段历史发生过的地方。
像这样的老长青，本身就不应该被困在屏幕里。所以近年来，《英雄杀》也在更多地和玩家见面——比如 15 周年，他们第一次和开心麻花合作，在深圳举办「开心英雄会」线下见面会；在杭州水友赛，也有游戏里经典的七大角色 coser 全程陪伴。
03
游戏行业不止一种活法
总的来说，《英雄杀》最核心的方法论可能是一句话：他们找到了属于自己的，永不过时的活法，那就是紧紧抓住那些有内涵的表达，守住这种底色。
玩法会过时，题材会饱和，红利也会被吃完，但玩家最在意的，他们玩游戏的初心不会：比如打牌的好胜心、和朋友较劲的乐趣，或是被一个角色吸引、想了解背后历史的好奇心。
《英雄杀》做的事情，本质上就是把牌局里的博弈快感、角色背后的文化厚度，还有玩家之间的牌友关系，用 15 年时间一层一层加固。
这也是《英雄杀》的情怀，和别的产品不太一样的地方——大多数老游戏的情怀，是回来看看、唤起记忆；而《英雄杀》的情怀，是随时回来玩，这里还是你记得的那个样子。就像官方 15 周年的 slogan 说的一样：「十五如初，英雄如故」。
这种体验，也一样是有回应的：比如在朱元璋的角色原画上，玩家们真的会出于对历史的热爱和严谨态度，去数上面有多少根冕旒——当时项目组不小心少画了一根，玩家马上有人指正出来，官方也立刻回应并修改了原画。
这种互动，本质上是种无形的默契。因为不管是项目组还是玩家，大家都是在用自己的方式，让那些被尘封的人物和故事重新活过来，自己也能成为其中的一部分。
而这份默契，似乎在周年庆宣传片里，通过「系统」对王莽说的话表达了出来。项目组借着台词，对玩家说了一次心里话——「无论身处何朝何代，无论对错，英雄杀众英雄始终与你一起纵横捭阖，谋篇布局。而你，只管再开一局！」
所以说到底，我觉得一款长青产品的方法论，大多数时候反而没那么复杂。
做好底层玩法、听玩家反馈、沉淀文化体验，这些都不是什么革命性的方法论，但恰恰是很多产品做不到的事——专注，克制，尊重用户。这些看起来最朴素的事，最能撑起一种不容易被看见，但足够长久、得人心的活法。
文刀和水木也提到，《英雄杀》最追求的不是热搜和出圈——「不被看见的热闹，反而让我们更专注。我们在意的，是玩家明天还愿不愿意上线，这比上没上热搜重要得多。」
平常说到游戏行业，大家的关注点总在爆款上面，似乎不爆就注定失败。但我觉得，行业从来不止一种活法——不是只有爆款叫成功，也不是只有旗舰才是长青。能从服务一批垂直的玩家起家，延续 15 年，同样是了不起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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