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大模型送上太空,这件事正在从科幻变成现实。
1 月 26 日,中国信通院联合多家机构发起 " 算力星网 " 倡议,这场会议上披露的一组信息引发了行业关注:去年 11 月,国星宇航将千问大模型 Qwen3 通过 43 轨上注,实时部署到在轨卫星上,并完成了多项推理任务验证,全球范围内首次实现通用大模型的在轨部署。
消息之所以受到关注,是因为它揭示了太空算力竞赛中一条容易被忽视的技术分野。
过去一年,中美两国在太空算力方向动作不断。美国这边,英伟达和 Starcloud 把 H100 送入轨道验证了在轨推理,谷歌发布了 " 太阳捕手 " 计划,SpaceX 也在尝试将星链改造成分布式太空数据中心。国内这边,北邮的 " 天算星座 ",国星宇航 " 星算计划 " 等多家企业和机构都在抢滩布局。
但 " 把算力送上天 " 和 " 把大模型送上天 " 是两件事。前者解决的是硬件部署问题,后者则是涉及软件层面的核心能力——大模型如何在太空中持续迭代升级。
毕竟,AI 模型的迭代周期远快于卫星的部署周期。地面上的大模型可能几个月就更新一代,而卫星星座的建设往往以年为单位。如果太空算力无法跟上模型迭代的节奏,其应用价值将大打折扣。只有具备在轨部署能力,太空算力基础设施才能真正与 AI 技术的演进保持同步。
站在 2026 年初回看,太空算力正在迎来一个新的转折点。政策端,商业航天被纳入十五五规划,政府采购机制开始引入;技术端,可回收火箭、批量卫星制造、在轨部署能力同步迭代;需求端,地面算力成本攀升,物理 AI 应用对全球化实时算力的需求日益迫切。
当这三条线开始交汇,2026 年,太空算力正在从 " 可不可行 " 的理论论证,走向 " 如何落地 " 的产业实践。
在轨部署,比 " 上天 " 更重要的是 " 更新 "
要理解在轨部署的意义,需要先看清当前太空算力的两条技术路径。
第一条路径是 " 预装 "。大模型在地面预先装载到卫星中,随硬件一起发射升空,到达轨道后直接运行。Starcloud 去年底的技术验证走的就是这条路—— H100 芯片随卫星入轨,在太空中成功跑通了开源模型的推理任务。这是一次重要的从 0 到 1 的突破,证明了数据中心级 GPU 可以在太空环境中正常工作。
但这种模式有一个明显的局限:模型与硬件是绑定关系。发射前装载的是哪个版本的模型,上天之后就只能运行哪个版本。考虑到卫星发射的周期和成本,这意味着太空中的算力节点很可能长期运行着 " 过时 " 的模型。
第二条路径是 " 软装 "。卫星先行入轨,大模型后续通过星地链路远程注入,且可以根据实际需求随时更新迭代。去年 11 月,中国工程院院士、之江实验室主任王坚披露的正是这套能力——他提到,通过国星宇航,千问大模型 Qwen3 在 2025 年 11 月 13 日至 23 日,成功完成了大模型实时在轨部署。

部署完成后,团队进行了多次端到端推理任务测试。用户通过 " 星算智能体 " 网站输入问题指令,指令上注卫星后,大模型调用太空算力进行在轨推理,随后将结果回传至地面用户界面。从问题上注到推理完成再到数据回传,全流程耗时不到 2 分钟。
这条链路的跑通,验证的不仅是传输效率,更意味着卫星不再是发射时就固化的单一功能设备,而是变成了可复用、可定义的 " 太空服务器 " ——今天可以部署千问大模型,明天可以换成交通、遥感等垂直行业的专用模型,可以像手机 APP 一样远程更新、动态迭代。
能在线部署很难,但成功在轨部署之后意味着什么呢?当这套能力与千星组网相结合之后,太空算力的想象空间会被进一步打开。
在研讨会上,国星宇航披露了他们的 " 星算计划 ":构建一个由 2800 颗计算卫星组成的太空算力网络,其中 2400 颗负责推理、400 颗负责训练,部署在 500-1000 公里的多种轨道上,通过星地和星间激光通信组网,最终实现十万 P 级推理算力和百万 P 级训练算力。
这个太空算力网服务的核心对象,是空天陆海领域的 " 硅基智能体 "。也就是说,远洋货轮、极地科考车、跨境物流无人机——当这些智能设备驶入地面网络覆盖不到的区域时,太空算力恰好可以填补这一空白。
步入 2026 年,当政策、技术、商业开始对齐
太空算力并非新概念,但 2026 年确实是一个关键转折点——从产业演进的角度看,这一年恰好是多条发展线索交汇的节点。
政策层面的信号已经明确。商业航天被纳入十五五规划,国家航天局发布了未来三年的行动计划,政府采购机制开始引入;1 月 26 日的这场会议上,算力星网发展倡议的推进,也标志着国家开始为太空算力制定游戏规则,将分散的企业探索纳入统一的技术标准和服务体系。
而在技术层面上,几条关键能力正在同步迭代。可回收火箭技术取得突破,发射成本持续下降;卫星批量制造能力提升,规模化部署成为可能;在轨部署、星间链路等软件层能力也在快速迭代。这些技术进展相互支撑,才让太空算力从概念验证走向工程落地有了现实基础。

与此同时,地面算力的扩张也在接近某些物理边界。国际能源署预测,2026 年全球数据中心用电量将突破 1 万亿度。能耗之外,土地、冷却、电网容量都在成为制约因素。太空提供了一种不同的资源组合:低轨卫星可以获得近乎持续的太阳光照,真空环境省去了复杂的散热系统。从长期看,这是算力基础设施向外延展的一个自然方向。
此外,还有一个容易被忽视的背景:太空资源本身是有限的,且遵循先到先得的规则。国际电信联盟规定,轨道和频率资源需要提前申报、协调、部署,申请后七年内必须发射首批卫星,否则资格作废。2026 年初,SpaceX 宣布将 4400 颗星链卫星从 550 公里降至 480 公里,几乎同期,国内企业向国际电联提交了 20.3 万颗中低轨卫星的申请。两个动作都指向同一件事:在有限的轨道空间中抢占先机。
这意味着太空算力的竞争不只是技术竞争,也是一场时间窗口的争夺。早期布局的玩家有机会锁定轨道资源、积累运营经验、建立规模优势;而窗口一旦错过,后来者的进入成本会显著上升。
从已披露的规划看,这场竞赛的规模正在快速扩大。国内多个星座计划合计规划了数万颗卫星,预计 2030 年前实现千星规模组网。美国方面,SpaceX 的星链已有超过 9000 颗卫星在轨,Starcloud、谷歌等玩家也在推进各自的太空算力计划。
当然,太空算力距离大规模商用仍有相当距离。发射成本虽在下降但依然不低,抗辐射芯片、星间激光链路、在轨热管理等技术难题尚未完全解决。但可以确定的是,政策、技术、需求、资本的阶段性进展,让太空算力从早期探索进入了产业化的起步阶段。
从地面机房到近地轨道,算力的边界正在被重新定义。2026 年,这场向上生长的故事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