稀土，需要警惕了

作者：斯文的樊学长

美国高度依赖中国稀土，在中美关系转冷的背景下，两方都不缺少负面解读这一事实的人，反映出两国互信程度之低。

中文互联网时常有观点认为，美国自己有稀土不挖，低价收购中国的战略资源。而美国常有声音认为，中国故意抬高稀土价格，卡了美国军工企业的脖子。

生产汽车、风力涡轮机以及电子设备时都需要稀有金属

要真能就这么卡住倒也挺好的

这种不信任发展到 2022 年，在美国催生出一部立法提案，旨在迫使国防承包商于 2026 年之前停止从中国购买稀土，转而利用五角大楼建立的矿产储备。其实，有类似想法的国家还不仅仅是美国。

日本同样在相当大程度上依赖中国稀土

也同样在寻求战略风险分担，但这本质上是舍近求远

分布不均的稀土

稀土，是共 17 种金属元素的总称。它包括元素周期表中镧系元素镧 ( La ) 、铈 ( Ce ) 、镨 ( Pr ) 、钕 ( Nd ) 、钷 ( Pm ) 、钐 ( Sm ) 、铕 ( Eu ) 、钆 ( Gd ) 、铽 ( Tb ) 、镝 ( Dy ) 、钬 ( Ho ) 、铒 ( Er ) 、铥 ( Tm ) 、镱 ( Yb ) 、镥 ( Lu ) ，加上与其同族的钪 ( Sc ) 和钇 ( Y ) 。

在元素周期表中

最外层电子数相同的元素都会具有相似的理化性质 ▼

稀土具备独特的物理化学性质，在现代工业中具有重要贡献。在新能源、新材料、节能环保、航空航天、电子信息等领域都得到了广泛应用。

稀土的终端应用去向及比例▼

说得具体些，稀土其实就应用于我们的日常生活中。从手机、电脑硬盘、到电动汽车电机，再到医院中的核磁共振机都需要稀土。这些矿物质也可以在催化剂、永磁体和金属合金等关键部件中找到，影响我们的日常生活。

例如铷磁铁就存在于许多工业制造品的零件中

有了它一些原本的金属物理性质能得到提升

（带刺的龟苓膏？图：wiki）▼

被视为未来经济增长点的无人驾驶车辆、清洁能源和通信系统等领域同样需要稀土。比如装机容量 1 兆瓦的风能发电机组，需要约 171 公斤稀土。

在军事领域，它们被广泛用于精确制导武器、卫星和隐形技术。一架美国 F-35 战斗机需要约 427 公斤稀土，一艘弗吉尼亚级核潜艇要消耗高达 4.2 吨的稀土。目前，世界三大军工企业，雷神（Raytheon）、洛克希德 - 马丁（Lockheed Martin Corp）和英国宇航系统（BAE Systems）都离不开稀土材料。

越是高精尖的设备、越是对稀土需求量大

它能让制造的设备更轻、更快、更强

（破 " 霄 " 而出的 F-35 战斗机，图：shutterstock）▼

对于有志于发展为世界强国的国家来说，稀土是战略物资。保证稳定可靠的稀土供应，是未来的经济、军事稳定发展的基础。

中文也好，英文也罢，稀土的名称中都有 " 稀 " 字。其实，地壳中的稀土总量并不少，只是这些元素通常分布得较为分散，丰度较低，品位高到具备开采条件的地区非常少。而且，自然界中的稀土元素通常不是单质，而是会混合在一起。这样的性质导致稀土勘探、开采、冶炼难度都很大，成本也很高。

稀土元素在矿藏中的丰度通常只占质量的 5% 不到

单独开采的成本入不敷出，通常与其伴生的矿物一同开采

（图：壹图网）▼

所以，目前世界已探明稀土矿集中分布在少数几个国家。中国排名第一，约为 4400 万吨；越南与巴西并列第二，2200 万吨；俄罗斯总储量 1200 万吨；印度排名第五约 690 万吨。美国作为稀土消耗大国，储量为 180 万吨，排名第七。不过，由于各种原因，上述数据的更新并不及时，仅能作为参考，会出现挖了好几年，公布的储量却不减少的情况。

稀土在全球的分布情况，中国一骑绝尘

（来源：USGS 2022 年统计数据）▼

2021 年，世界一共开采了 28 万吨稀土，中国的稀土产量一骑绝尘，高达 16.8 万吨，高出其他国家一个量级，排名第二的美国仅为 4.3 万吨。这样情况是在近几十年的历史中逐渐形成的。

主动选择的依赖

稀土的开采、冶炼都是资金、技术密集型行业，其商业化精炼与大规模应用，其实是近几十年才出现的事。再加上其应用场景多见于高新技术产业和军工产业。所以与石油、铁矿不同，稀土的生产一直都是被大国垄断的。

另外，加上前文提及的原因，单独开采稀土是不经济的

而小国没有经济和技术实力大规模开采本国的稀土矿

（图：shutterstock）▼

直到 1985 年，美国都是世界上最大的稀土生产国。然而，由于稀土矿的品位极低，传统的堆浸、池浸工艺，每生产 1 吨稀土氧化物产生约 2000 吨尾砂。生产过程高耗能，处理不当便会导致大气、水体、土壤污染。

全球绝大部分稀土即使在中国以外的地方开采

也会运送到中国来加工富集、提纯

（图：shutterstock）▼

所以当中国采矿和冶炼业务逐渐成熟，西方国家一度希望依靠进口中国稀土，满足国内需求。科技进步推动国际稀土需求不断上升。中国的稀土行业面对广阔的市场前景，产量持续提升，技术不断进步。到了 2010 年代，中国已经成长为世界上最大的稀土生产、应用和出口国。

世界稀土看中国，中国稀土在鄂博

（图：长光卫星）▼

2010 年，钓鱼岛事件使得中日关系降温。从这时起，日本便谋求更多元化的稀土进口来源，加大了对其他国家稀土资源的生产。

澳大利亚从这时起成为日本重要的稀土供应国。除此之外，日本也开始摸索回收岛内的稀土资源，取得了一定的效果。如今，包括日本在内，全球对中国稀土的依存度从九成降低至不到六成。

结合世界主要国家 / 地区对中国稀土的依存度

以及全球稀土开采量变化趋势可以看到

世界各国在有意地增加自己的稀土战略自主能力

不过，数据之下，还有许多走私交易无法统计▼

同一时期，中国也意识到稀土行业粗放发展的局面需要改变。中国满足了全球 90% 的需求，也确实让中国建立起非常全面的稀土行业，具备了较高的话语权。但是这些成就是在巨大的环境代价，不断缩减的稀土储量和不合理的低价之下取得的。中国通过出台白皮书，打击走私，促进行业规范化发展。稀土的价格也开始向其价值回升。

利用价格优势占领了全球市场，也付出了高昂的环境代价

中国的稀土行业也在逐利与健康的发展模式之间寻求出路

（经过浓缩提炼的稀土粉末，图：cnet）▼

事实上，即使是特朗普当政的 2016 年至 2019 年，美国 80% 的稀土化合物依旧来自中国。2018 年，仅仅是稀土磁铁，美国从中国的进口花费便高达 2.5 亿美元。

当时贸易争端虽然尖锐，美国加税商品的清单上，却不包括稀土。因为美国的高新技术产业依赖稀土供应，而美国的稀土供应依赖中国。可以说，稀土资源足以影响中美关系，是两国的粘合剂和中国手中的一张底牌。

而且是一张王牌 , 如果中国禁止出口稀土给美国

美国短期内根本找不到替代供应方（图：shutterstock）▼

目前，美国只剩下位于加利福尼亚州芒廷帕斯的稀土矿依旧在生产，所以它倍受美国相关领域人士的重视。它拥有世界排名第 7 的储量，是目前世界第 2 大稀土供应地，即使在受新冠冲击最严重的 2020 年，依旧生产了全球 15% 的稀土。

芒廷帕斯稀土矿是美国唯一在产的稀土矿

但是稀土种类为轻稀土（图：shutterstock）▼

然而该矿的拥有者 MP Materials 公司，有 7.7% 的股份属于中国公司。由于近年来美国依赖进口稀土，相关的供应链中断，导致该矿技术储备高度依赖中国。又由于美国已经没有分离设施，每年数千吨浓缩稀土需要运往中国进行下一步处理。当前美国对中国稀土的依赖程度可见一斑。

稀土由于包含多种元素，加工的步骤也较为繁琐

（来源：Cnet）▼

摆脱依赖的尝试

随着各个大国都出台了自己的碳中和时间表，电动汽车、储能装置推高了国际社会对稀土的需求，稀土的重要性愈发凸显。

与此同时，中美关系近年来发展并不顺利，西方对中国总是表现出一种怀疑、猜忌的态度。西方对于依赖中国稀土的现状并非毫无察觉，在不安全感的推动下，他们采取了种种行动。

澳洲 Lynas 公司与美国五角大楼签署了一份合同——

在美国得克萨斯州建立大型的稀土加工、分离产业

而初始的资金全部由五角大楼提供（图：hcn.org）▼

美国多家军工巨头曾联名警告白宫，认为美国高科技和军工产业严重依赖 " 战略竞争对手 " 的稀土产业。美国政府限制对方获得美国芯片，对方能找到替代品。但是美方却在稀土上找不到替代品，甚至会导致高科技和军工业陷入瘫痪。

仅是苹果公司每年就从中国进口稀土 600 吨

少了稀土，连它最赚钱的 iPhone 都生产不出来 ▼

事实上，中国从来都没有把稀土当做武器。美国军工巨头们也许是以己度人，导致了过强的忧患意识。然而，从目前美国的政策看，其高层不乏与军火巨头持相同观点的人。这种观点的影响力甚至越来越大。

2021 年 4 月初，因为芯片短缺，拜登政府开始审查包括半导体、大容量电池、医疗用品和稀土的供应链。稀土与上述产业一起被定义为关键产业供应链。日本、美国、澳大利亚、印度四国希望加强稀土方面的合作，让供应变得更稳定。

四个国家恰好是美国印太战略组织 QUAD 的成员国

他们聚在一起对中国能有什么好事？（图：wiki）▼

被怀疑有中国背景的 MP Materials 公司在 2020 年一度遇到各种麻烦，原本要到手的补贴也被延期。同时美国计划有本土公司开发更多稀土矿，振兴美国的稀土产业链。

例如，位于德克萨斯州圆顶山（Round Top Mountain）矿床的 USA Rare Earth LLC 项目，预计将于 2023 年正式运营。开发该矿的公司，还在科罗拉多州建立了一个重要稀土加工设施。一旦建成，美国将重新获得加工稀土的能力，浓缩稀土运到中国处理可能会成为历史。

尽管中国的稀土已经不复曾经高达全球产量 98% 的统治力

但是中国的稀土加工依然承接着全球 88% 的订单

（图：图虫创意）▼

西方国家还把目光伸向了海外。不但澳大利亚、越南、巴西的稀土产量急速攀升，连通常被视为世界尽头的格陵兰，都成为了西方国家稀土来源的替代方案。目前格陵兰有 41 家采矿企业，三分之二与英国、加拿大及澳大利亚有关。

中国庞大的稀土储量，成熟的稀土产业链和相对低价的成品供给，决定了西方不可能与中国稀土完全脱钩。即使是希望通过其他来源的稀土降低依存度，也必然无法一蹴而就。

基于对稀土的刚性需求，世界对中国的依赖是由内而外的

（脱钩只是口号，图：shutterstock）▼

但是，西方希望不再依赖中国稀土，特别是希望国防领域与中国稀土脱钩的诉求，透露出某种迹象，值得长期关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