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ZAKER 一起剪 合作 加入

夜读丨旋转的石磨

记得那时我们那个生产队有两盘花岗岩錾成的石磨。一盘大磨在生产队的饲养院旁边。在一起的还有一盘石碾子。算是生产队公有。一盘小一点的磨在一户人家的院角里,算是私家的,但全队的人都当成公家般的使用。石磨一年到头都呼隆隆运转着,很忙碌。那小小的磨眼里掌控着全队几百号人、几十头生灵的生存命脉。

我那时尚不足以一人之力推动沉重的磨盘,但也成了不可或缺的帮手。经常陪着母亲、姐姐们去推磨。先是用架子车把淘洗干净,晾晒合适的磨物(对要磨的小麦等粮食的称谓)早早就拉倒石磨旁,等上一家磨完,清扫净磨堂。我们便开始用簸箕将口袋里的粮食倒出一些堆在磨盘上。第一遍磨的较为粗放,只是将麦粒破碎,并不出面,因此磨起来很快。两人在磨杠后面推,一人在磨杠上系着的绳套上前拉(这基本是我的岗位),百十斤麦子很快就在麦粒破碎的脆响声中磨完。在磨二遍的时候,就开始出面。在两个磨眼里插上一到两根筹儿(筷子或粗芨芨秆),以便让磨物均匀地、少量地流进磨齿里进行充分的研磨。这时候从两扇磨盘咬合的缝隙里流出面与麸皮的混合物。等磨台上堆的差不多时,母亲就用簸箕揽起来,倒入一旁的布单上。然后将一面细箩架在一根木杠上,来回的筛动,箩下是雪白的头面,滤在箩里的麸皮是第三遍再磨的磨物。然后是四遍、五遍 …… 直到箩里的麸皮完全变红、变碎,上面不再沾染面粉才算结束。

可是在磨到第三遍时,我就被旋转的昏头转向,磨扇单调的摩擦声催眠曲一般地叫人打瞌睡。那一圈儿不过六七米长的磨道总是那样的漫长,那磨盘上的磨物总是小山似地不见减少。我总是忍不住偷偷地拔一下插在磨眼里的筹儿,让磨物很快地漏下去一个凹坑,惹得母亲一顿的骂。这时候,脑子都似乎被转成了浆糊,只一遍遍回放《西游记》中玉帝为了惩罚凤仙郡郡王,在天宫里堆起米山面岭,让一只小狗、一只鸡终日啄舔,却难见减损。我觉得自己就是那只可怜的小狗,堪堪瞥见能吃到白面馒头的幸福与期盼,却又被悲哀地淹没进枯燥乏味劳累的往复转圈中。直到母亲拔去磨眼里所有的筹儿,我被损耗的仅剩一丝儿的精力才算回笼。

这样的煎熬一年大约要经历两三次。磨糜、谷面要快一些,但糜、谷要先在石碾上碾去谷衣,再上磨盘,综合下来工作量也只大不小。同样磨物的用时多少还要看石磨的新、老程度。石磨一般一年锻凿一次。在每年新粮即将上场的前夕,就会见到老石匠把上面的那扇磨盘抬下来,坐在磨扇上叮叮当当、石屑飞溅的锻凿场面。

到了上世纪七十年代初期,生产大队弄来了一台由柴油机驱动的机械磨粉机。引得成百上千的人去围观。那段时间,满庄子飘荡着呛人的柴油味,满庄子轰鸣着柴油机的嘶吼声。开始时人们争相把磨物送去,磨物多得塞满了机房,需排很长的队。可一阵新鲜过后就日渐冷落下来。一来这柴油机三天两头地抛锚。二来都说这机器磨的面里有股油味儿。三来在机器上磨面还得交钱。很快地,磨物又回到了石磨上。

直到后来通了电,石磨逐渐被快速、省事、干净、面白、出面率高的新式磨粉机所淘汰,石磨的声响便日渐的疏落凋零,除非是有人给牲口磨豆瓣。过去按点儿到来的老石匠也没有了音讯。后来连磨盘都拆除了,磨扇都砌在了猪圈墙上。运转了两千多载的石磨终于停止了自己一圈儿又一圈儿的沉重而艰涩的脚步,归尘为土。

光阴荏苒,时事如烟。原本以为湮灭在岁月河流里的石磨,却时不时悸动、浮现一下,耳畔便回响起 " 呼隆隆 " 磨盘转动摩擦的声音,沉涩、深重、粗砺,给人以负重的压迫感。让人无端地生发出人生如磨的喟叹——人为磨物兮,世道为磨盘。

人生恰如磨道,感觉走了很长很长的路,却是划着一个又一个的圆。人的一生大抵是由一个又一个的看似相同的圆圈铺垫而成。但每一个圈都又非简单的重复、机械的模仿,因为每一圈的转动都需要付出一份力量、耐心、韧性、勇气,都需要忍耐单调、枯燥、寂寞、孤独。

当转动一圈后,磨扇缝隙间流出不一样的、全新的精华和糟粕时,那就是你付出后得到的回报,就是你磨砺后的人生积淀。

韩德年

责任编辑丨王璇

值班主任丨刘宇玮

以上内容由"兰州日报·ZAKER兰州"上传发布 查看原文
一起剪

一起剪

ZAKER旗下免费视频剪辑工具

一起剪

觉得文章不错,微信扫描分享好友

扫码分享

热门推荐

查看更多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