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娱刺儿 08-11

8.4 分的《我在他乡挺好的》背后,是编剧的 15 年北漂人生

雯怡 | 作者 周矗 | 编辑

北京早高峰的地铁站,列车在轰鸣中从远处驶来,刹车时与轨道发出刺耳的摩擦声。车门关闭前一秒,女孩急匆匆地挤进车厢,绷直的身体紧贴车门,头发被汗水浸湿成一缕,贴在额角。

这是《我在他乡挺好的》(以下简称《他乡》)正片里的第一组镜头。熟悉的场景、微颤的画面、没有过多修饰的色调、接近纪录片的影像风格,让这部以 " 打工人 " 为主角的作品,从一开始就显得与众不同。

后续展开的故事和剧名截然相反,在 " 他乡 " 北漂的四位女主角,过得各有各的不好

第一集里," 社畜 " 乔夕辰一边忙着应付新领导,一边被二房东骗走了房租;" 月光族 " 许言与男友分分合合、争吵不休;" 女强人 " 纪南嘉患上宫颈癌,还要面对家人的催婚。

最窒息的是金靖饰演的胡晶晶,生日这天丢了工作,心中积压已久的委屈无从诉说,还要忙着安抚和保护好友,最后或偶然、或必然地在天桥上一跃而下,就此结束了年轻的生命。

图源:新浪微博 @我在他乡挺好的官博

异乡人的痛点被一个个直白而精准地呈现,逼仄的真实感让人无处遁形,引发的共鸣强烈有力。与其他略显悬浮的现实题材剧相比,《他乡》则成了观众心中的 " 人间真实 "。在豆瓣上评分最高达 8.4,多次蝉联 " 一周华语口碑剧集榜 " 榜首。同时,猫眼热度也随着口碑发酵而持续走高,四次夺得电视剧热度日冠。

作为该剧编剧之一,虢爽对自己的作品并没有过任何的预期,她相信 " 一个戏一个命,《他乡》就是命好 "。但偶然之下实则是必然:那些让观众们一次次破防的泪点、感同身受的经历,是虢爽以及另一位编剧孙麒珺长达十多年的北漂生涯中的点滴积累而成。

两位编剧当了 7 年上班族、体验过一切社畜日常;1 年搬了 4 次家,最 " 颓 " 的时候,是陌生人的善意让她挺了过来。

在剧集收官之际,娱刺儿(ID:yuci-er)对话虢爽,一同还原了这部 " 人间真实 " 作品的创作过程。

《他乡》也是编剧的故事

虢爽和孙麒珺是东北老乡,北漂的日子超过十年。

2020 年疫情期间,孙麒珺在老家滞留了一个月。她用微信与虢爽聊天,感叹家乡变化之大,自己对这里的熟悉程度已经远远不如北京。

虢爽也对这一点深有体会。她清楚地记得,高中学校对面有一家特别好吃的拌冷面。但有一年回到那儿找店时却迷了路,惊讶地发现那一整片的建筑已经面目全非。和老同学约见面吃饭,他们口中的地名听上去极为陌生,在从小长大的故乡,自己却宛如一名异乡人

相反地,从 2006 年就来北京工作的她,对这座大城市的交通路线十分熟悉。虢爽内心中不禁产生疑问,到底哪里才是她们真正的故乡?

" 李健在好多年前有首歌叫《异乡人》,唱的就是‘故乡变异乡,异乡变故乡’的感觉,我们对这个点的感受都特别深。" 既有表达欲望、又有自身经历作为现成素材,二人一拍即合,决定以 " 他乡 " 为主题,写一个故事。

图源:新浪微博 @我在他乡挺好的官博

北漂、现实、女性群像,对当下的剧集市场而言,类似的题材并不少见。在最初,虢爽并没有强求自己笔下的作品有多么标新立异,而是根据戏剧创作的规律去定下主角人设。

在她看来,确定人物的原则有三,第一是贴近现实、有代表性;第二是要给观众们力量和启迪;第三就是尽可能选择自己擅长创作的类型

周雨彤饰演的乔夕辰一角就是最典型的例子,这位来自东北的打工女孩身上,投射了许许多多编剧们的所见所闻与切身遭遇。"在做编剧前,我是认认真真当了大概 7-8 年的小白领,孙麒珺至今还在上班。" 虢爽告诉娱刺儿。

图源:新浪微博 @我在他乡挺好的官博

剧中,乔夕辰到公司的第一件事是换鞋,因为虢爽知道 " 挤地铁必须穿双舒服的,要不然根本挤不上去 "。她刚来北京那年,住在离公司很远的地方,每天早上 7 点起床,换两条地铁,至今仍然对 13 号线西直门那站的换乘印象深刻。

" 要走十几分钟不说,拥挤的人流也特别可怕。" 虢爽说," 我还有一个同事,每天通勤要 4 个小时,来 2 个小时回去 2 个小时,我问他,你还有休息的时间吗?他说没有。"

而乔夕辰的女上司临盆之际,还不忘在救护车上交代工作的情节也不算夸张,虢爽就亲眼见过一位经纪人挺着孕肚进入强辐射的机房审片,也亲眼见过生好孩子再回到公司的女职员失去了她的岗位

图源:新浪微博 @我在他乡挺好的官博

还有其他诸如换新领导时员工们人心惶惶、到了下班时间不敢离开公司、领导一开会就没法吃饭等细节,都是来源于创作团队终归每个 " 社畜 " 们真实的心声,剧本会甚至变成一场 " 职场吐槽大会 "

而乔夕辰惨遭二房东诈骗房租的情节,也是编剧们基于自己的亲身经历,并参考 2020 年蛋壳公寓事件改编而来的。

有一年,北京房价上涨,所有的房东都想卖房子。虢爽在同一个小区连续搬了四次家,来回折腾让她崩溃。" 租房、搬家,这是在异乡生活的人无法回避的一个问题。" 虢爽认为,抓住了异乡人的共性问题,才能让作品有可信度,又接地气。

金靖与晶晶

对群像剧而言,在有了主题和人物后,更难的是要几条平行的故事线进行横向串联。

在国产女性群像剧中,联结主角群关系的落点往往是情感。《欢乐颂》里五个女主角同住在 22 楼,以邻居关系逐渐相熟;《三十而已》里顾佳和钟晓芹是多年闺蜜,王漫妮先后与二人结识,成为朋友。

《我在他乡挺好的》中,承担这一功能的主要是金靖饰演的胡晶晶一角,她是纪南嘉的表妹、乔夕辰和许言从学生时代起相伴多年的好友。而她在故事开篇的自杀原因,更是成为贯穿全剧的线索,始终将其他三名女主角的故事紧紧牵连。

图源:新浪微博 @我在他乡挺好的官博

然而在最初,胡晶晶身上所蕴藏的能量,是连两位编剧都没能想到的。

" 最开始其实我们只想把她做成一个功能性的人物,以她的死来引出那三个人的故事。" 虢爽坦言," 但她为什么会自杀?我们要把这个人的前世今生推出来。在逐渐去完整这个人物前世的过程当中,我们就越来越觉得不能这么放过她,一定要大家看到这个人。"

胡晶晶是四个女生中的气氛担当,会在朋友们脆弱的时候倾尽自己去帮助她们。第一集里,她提醒南嘉吃药和复诊,挡在乔夕辰前向凶狠的房东举起菜刀。在被公司裁员、又得不到赔偿金后,仍然努力挤出笑容、感谢朋友。

但她内心世界的痛苦、无助、挣扎却被全然忽视:经济上遇到苦难却难以开口向身边的朋友求助;被好友的男朋友当做备胎;独自面对抑郁症等等。在一步步复原出晶晶的人生境遇后,编剧、平台方、监制等各方统一意见,让晶晶加入四姐妹之中,并把她的死作为一条贯穿全剧的线索。

图源:新浪微博 @我在他乡挺好的官博

" 现在看来,我们觉得这个决定是无比明智的。" 虢爽肯定道," 晶晶这个角色,代表了我们比较心疼的某一类人,我们身边可能都有这样的朋友,就是所有人的小太阳,温暖了所有人,但却燃烧了自己。"

至于这条线索的落点最终在哪,也许每个观众都会基于自己的价值体系而找到不一样的答案。

" 每个观众都会在晶晶身上找到自己的投射,比如有人觉得是因为工作没了就自杀了,但有人就会觉得这不至于。" 虢爽明确地告诉娱刺儿,晶晶的死并不是因为某一件具体的事,而是负面情绪的逐渐积累,最终达到了一个崩溃的临界值。

" 乐观的人啊,你们别只顾着当别人的太阳,而忘记你也可以哭。" 晶晶的扮演者金靖在微博上写道,这也是编剧们塑造这一人物的初衷。"如果你真的是这样的一个人,不要怕麻烦你的朋友,真正的朋友不会怕被你麻烦的,你还是要打开自己,懂得去分享、去求助。" 虢爽说。

图源:新浪微博 @我在他乡挺好的官博

而金靖收放自如的表演,则让这一角色更加出彩。在此前,她较多出现在喜剧类节目中,用滑稽、夸张的表情戳中观众们的笑点。然而这一次,她却出乎意料地将一个悲剧性人物演活了,得到了极高的评价。

被问到为何各方会敲定让金靖来饰演晶晶,虢爽向娱刺儿(ID:yuci-er)透露道:" 有网友评论说看我们的戏像在看《演员请就位》,对不起,我真的是在《演员请就位》上看到金靖的表演,才觉得她可以演(晶晶)的。"

虢爽还记得,在那个节目中,金靖曾饰演过《亲爱的》中失去孩子的母亲。她一脸憔悴的素颜,面对丈夫放弃寻找的决定,流下两行清泪,内心的挣扎、痛苦清晰可见。

正是这场戏,让虢爽看见了金靖对角色的共情能力:" 有句话说,喜剧的内核都是悲剧,能演好喜剧的人,一定是个悲剧大师,所以我们信了。"

而金靖在《他乡》中感染力极强的表演,则让创作团队再一次肯定了他们的选择:" 我跟所有人都说,金靖演得特别好。人找到了对的角色是挺难得的,不服不行。"

致郁,更是治愈

胡晶晶的死成为故事开篇一大泪点,但因过于虐心,让一部分观众们认为该剧情节过于压抑,有 " 致郁 " 的效果。

但与此同时,暖心、治愈的桥段也渗透在每一集中。晶晶帮助陌生的老奶奶用手机付款,老奶奶为了答谢她,特意从家里拿来了亲手制作的糕点,让晶晶带回去品尝;乔夕辰需要熬夜加班套杯套,同事们不约而同地 " 路过 ",留下来帮她一起完成。诸多细节,成为照亮异乡人生活的一缕微光。

" 其实我们这个剧还是有它欢乐、温暖的底色的。我们从最开始就不是要贩卖焦虑,比起让大家哭,更希望的是让大家笑。" 虢爽说," 苦难是真的、困境是真的,委屈和愤怒都是真的,但我们会想用,人和人之间的情感、陌生人间的善意,来化解掉这些。"

虢爽还记得很多年前,自己还在做网站编辑,有一次在特别炎热的高温天外出采访," 整个人颓到不行,只能举起手挡着太阳 "。再过马路等红绿灯的时候,头顶上多了一道阴影,她一回头,是一位阿姨举着伞说,姑娘,没事儿,我帮你挡着。

" 那一瞬间你会觉得挺好的,遇到的困难,好像也没什么了不起的。" 虢爽将类似的经历化用在了剧情中,以此来达到治愈的效果," 在你很难过或是很绝望的时候,可能一个朋友的电话、一句鼓励、一个陌生人的帮忙,真的就会感觉不一样了。"

除了人与人之间温柔的善意,《他乡》中的爱情线,也成了观众们在追剧时的一颗糖。

乔夕辰与总监简亦繁组成 " 亦辰不染 " 的 CP 尤为好磕,比起不经铺垫地强行喂糖,这对在工作中互相靠近彼此、自然而然萌生感情的情侣,更让观众们 " 上头 "。

图源:新浪微博 @我在他乡挺好的官博

这种上司与员工之间的办公室恋情,一旦拿捏不好,很容易就会走向 " 霸总言情风 "。在写恋爱戏时,编剧们坚持的第一原则就是,只写自己相信的情节。即便是恋爱撒糖的部分,也一定要符合全剧的主题:反映真实的北漂生活。

在故事前期,乔夕辰作为简亦繁的下属,始终与其保持着适当的距离。简亦繁喝多了,她打电话让男助理送他回家;需要搬运货物时,乔夕辰第一个打电话求助的对象,不是男主简亦繁,而是相识多年的南嘉姐。

这样的克制并不常见。喝多了送回家、需要帮助时恰巧路过,是国产言情剧中男女主角情感升温的绝佳时机,却也体现着编剧创造力的匮乏与思维的懒惰

每当写到男女主角的交集时,虢爽都会设身处地去想,自己在那样的情境下会怎么做,是否符合一个职场人的本性。她告诉娱刺儿:" 如果这个情节我们能推导出来它是合理的,我们就可以把它去稳健推进,这是最基础的原则。"

图源:新浪微博 @我在他乡挺好的官博

剧中,简亦繁曾这样鼓励乔夕辰:"北京这座城市够大够宽容,能让才华横溢的人功成名就,也能让平凡却肯努力的人小富即安。" 而这也是编剧想借角色之口,对所有漂泊在异乡的人们说的话。

" 我觉得人生很长,很多你当时觉得过不去的坎,再咬咬牙坚持一下,过去了之后再回头看,你会发现真的没那么大不了,天永远不会塌的。" 访谈最后,被问到北漂十五年中最难的瞬间是什么时候,虢爽思索了片刻,也给不出一个具体的答案,只是笑着说:

"你看,我的心多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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