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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观新闻 03-02

听亲历者们说:50 年前的乒乓外交,为什么是庄则栋迎上去跟科恩说话?

50 年前,1971 年的 3 月,中国乒乓球队在阔别世界乒坛 6 年之后,首次参加在日本名古屋举行的第 31 届世界乒乓球锦标赛。也是在那届比赛期间,美国运动员科恩错上了中国乒乓球队的客车,由此拉开中美两国乒乓球队的民间交流,继而推动了中美外交关系的发展,被后世誉为 " 小球推动大球 "。1971 年 4 月,美国乒乓球队应邀请访问中国。1972 年 4 月,中国乒乓球队回访美国。

今年恰逢中美 " 乒乓外交 "50 周年,这段被传为佳话的历史有何背景?为什么是庄则栋迎上去跟科恩说话?《国球之摇篮 · 上海乒乓名将访录》一书,李富荣、张燮林、姚振绪、郑敏之等多名亲历者揭示台前幕后,为我们还原了 50 年前的那段往事。

不经意间,小事变成了大事

【李富荣,出生于 1942 年,第 26、27、28、31 届世乒赛男子团体冠军主力队员,并多次赢得男子单打亚军、混合双打亚军和男子双打季军。1974 年起任国家乒乓球队教练。曾任国家体育总局副局长、中国奥委会副主席、亚乒联主席。现任亚乒联终身名誉主席。】

李富荣:第 31 届世乒赛期间发生了著名的 " 乒乓外交 " 事件。庄则栋是当事人,我是见证人和受益者。那天,我们准备乘车去赛场,车子已经发动了,落单的美国运动员科恩跳上了我们的车。此时车上的人各想各的心事,无非是正常搭车嘛,或是看是个美国人,讲话举止要注意点等,并不像庄则栋后来所说:忽然蹦出个美国人,谁都不敢理他。当时,庄则栋带了翻译,上前与科恩谈了起来,并赠送了一块织锦作为礼物。

1972 年,中国乒乓球队代表团访美,在白宫玫瑰园受到尼克松总统的接见。(左三为李富荣)

搞新闻的人嗅觉就是灵,我们的车一停,一帮子记者就围了上来。庄则栋、科恩二人一下子成了焦点,科恩向大家展示织锦的照片就此留了下来。其实,之所以引起这么大的关注,一方面是因为庄则栋是三届世界冠军,另一方面,他性格上遇事喜欢出头,也敢出头,说上就上去了。至于后来传说上面肯定他有外交头脑,考虑到中美两国关系的大局,这是不可能的。只是在不经意间,小事变成了大事。

换其他人,这个事 " 炒 " 不起来

【张燮林,出生于 1940 年,在历次世乒赛上获得男子团体冠军、男子单打第三名和男子双打冠军、混合双打冠军。1972 年至 1995 年相继担任中国乒乓球女队主教练、总教练。曾任国家体委乒乓球羽毛球管理中心副主任、中国乒乓球协会副主席。】

张燮林:第 31 届世乒赛中,庄则栋与美国运动员科恩的交往,轰动了世界。这个事发生时我在场,在我看来就是巧合,或者说就是天意,事先并没有任何的安排。

当时我们往球场的客车还没有开,而其他的班车都开跑了,科恩一看我们的车门还开着,就跳上来了。一开始,我们坐在各自位置上有说有笑的,都还挺轻松的。结果科恩一上来马上转过身脸朝门,衣服后面印着 USA。顷刻,大家都你看我,我看你,车厢里面消停了一会。这时庄则栋跟他搭讪了,小庄就问翻译,你有没有带个纪念品? 翻译说有一个杭州的丝织品。

1972 年 4 月 13 日,中国乒乓球队代表团飞抵底特律,对美国进行回访。图为队员们正走出机舱,向欢迎的人群致意。(二排右一为张燮林)

至于在这个车上为什么是庄则栋迎上去跟科恩说话?一个原因是他喜欢搭讪;更重要的是,据他自己说,出访之前,我们是经过学习的,其中就有毛主席说的,美国政府跟美国人要有区别。这倒一点不假,确为事实,庄则栋应该领悟得好一点。同时,庄则栋作为世界冠军,影响力也大;若是换一般的工作人员,这个事就 " 炒 " 不起来了。

科恩走进上海人家吃红烧肉

【姚振绪,出于生 1947 年。1962 年起为乒乓球上海队、解放军队和国家队的运动员。1985 年起历任国家乒乓球队副领队、领队,国家体育总局乒乓球羽毛球管理中心副主任,中国乒乓球协会副主席兼秘书长等职。】

姚振绪:第 31 届世乒赛开启了 " 乒乓外交 ", 加拿大、英国、哥伦比亚、澳大利亚 , 还有美国等乒乓队都来上海。一般是有个欢迎宴会和一场比赛 , 再陪同在上海参观访问。我也参加了美国乒乓球队的接待和比赛。我看到市革委会宴请美国乒乓球队的红头文件,标准是酒水除外每人三元五角,应该说在当时是相当好了。赛前陪同美国乒乓球队参观马陆公社 , 赛后参观彭浦新村。比赛时军代表给我的指示是比分尽可能接近 , 但最后一定要赢。

1971 年,姚振绪与美国队选手科恩在上海江湾体育馆比赛

场上总比分是 2 比 2 时我出场了,对手正是跟庄则栋握手的科恩,他是美国队一号选手。既然领导说了要赢 , 我便始终保持 4 — 8 分的领先优势 , 两局分别是以 21 比 12、21 比 14 取胜。科恩说 :" 非常感谢你和我进行了一场认真的比赛。"

送别美国乒乓球队。场上是对手,场下是朋友。(前排右一为美国运动员科恩,右二为姚振绪,右三为上海运动员吴新民,右四为美国运动员雷塞克)

比赛结束后我陪着科恩来到了彭浦新村。美国人认为这些参观都是事先布置好的。为此那天就由美国人自己指 , 随便指哪幢楼哪个楼层哪个窗口都可以上去参观。科恩点了个窗口,我就陪他上去了,此时这家人正准备吃午饭 , 还有红烧肉。科恩问:能否吃啊 ? 主人高兴地回答,可以啊 ! 科恩还真的吃了一块红烧肉,边吃还边说 " 很香很香 "。当时我根本就没有想到这是在参与 " 乒乓外交 ",这是世界重大历史事件的一部分。

去美国还是周总理点的名

【郑敏之,出生于 1945 年生。是第 28 届世乒赛女子团体冠军主力队员,并获女子双打冠军。1974 年后,任国家乒乓球女队教练、副领队兼副总教练。曾任国家体委训练竞赛二司副司长、中国乒乓球协会副主席。】

郑敏之:第 31 届世乒赛时,庄则栋立了一功。我以为庄则栋的所做所讲,其实也是总理教育的结果。记得出发前,总理就跟我们说,人民是好的,要把政府与人民区分开来看。什么是民间外交? 民间外交就是人民外交,人民外交就是朋友外交。我们运动员就是去做人民工作的。所以,庄则栋做这件事的时候,应该是非常自然的,不是很刻意的。

1972 年郑敏之参加中国乒乓球队代表团访问美国。

不久,总理在人民大会堂召开了各部门的外事会议,也通知我们乒乓队的主力队员去了。我们坐在后面几排,听总理讲外交形势。

我记得总理说:美国乒乓球队访华,我们中国乒乓球队也可以去嘛!庄则栋、李富荣、林慧卿、郑敏之也可以去嘛! 这次访美不是姬鹏飞去,是我们的运动员去。其实,要说去美国,我们都想去,但谁也不敢说我要去。因为总理会上点名了,这就名正言顺了,否则不一定轮得到我。

访问美国的第一站是汽车城底特律,这是美国乒协主席斯廷霍文的家乡。我们一下飞机还是有点紧张的,美方也高度重视,生怕哪方面会出现问题。代表团在机场召开了新闻发布会,美方的翻译菅女士告诉我,因为过去二十年习惯于讲 " 中华民国 ",现在要称中华人民共和国,怕就怕把 " 人民 " 二字漏掉。可是,越不想要什么却偏偏来什么,这位菅女士在翻译时真的有一次把 " 人民 " 二字漏掉了。由于我们以充分包容的心态,作为口误也就过去了。这也算是一个小插曲吧。

1972 年 , 中国乒乓球队访美代表团在联合国总部会议大厅打表演赛。(球台右侧为郑敏之、林慧卿)

(编者注:《国球之 " 摇篮 ":上海乒乓名将访谈录》由上海通志馆和中国乒乓球学院历经 4 年时间,对老中青三代上海籍乒乓球名将进行了口述资料的采集,金大陆 吴四海编,复旦大学出版社出版。)

栏目主编:陈华 本文作者:秦东颖 文字编辑:秦东颖 题图来源:国际乒联博物馆中国乒乓球博物馆

题图:庄则栋向美国运动员科恩赠送礼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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