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ZAKER 融媒体解决方案 智媒短视频 合作 加入

无用之事 有为之城

章武在陶溪川的办公室到了晚上就像北京城里的传奇黄门流水席,一拨拨人来了又去,有认识的朋友也有朋友带来的,各种身份各种目的,或解惑或闲聊,最后都能带着满足消逝在陶溪川凌晨两三点的夜色里。好不容易找到间歇,赶紧把第二天的访谈时间约好,上午肯定是不行的,按照章武话说是来景德镇不睡懒觉。那来这里干吗?在他嘴里总被说起也是他自创的一个词叫作 " 景德米亚 ",泛艺术化、慵懒、自在正是这个词的核心意思,也是他认为的这个千年瓷都、国内四线城市的最大魅力所在,甚至超过陶瓷本身。

20 世纪 90 年代他以新华社记者的身份,深度参与了这里十大瓷厂改制的过程,2009 年开始定居在景德镇,研究陶瓷制造工艺和景德镇近现代陶瓷史,也更近距离深入这座城市的肌理。对于景德镇的过去、现在和未来,他有很多想说的话,不过说完他又觉得这些话本应该早成为常识,甚至已经是共识,在最广泛层面上得到回响。

现在还要去反复说,他觉得也不算晚而且更有必要,这五年是决定景德镇未来方向最关键的时期。一下午的访谈,章武反复强调," 去陶瓷化要成为景德镇从政府官员到市民的共识,尽管这一步很难,但是去陶瓷化景德镇的明天一定会更好,这个观点我希望你们能告诉更多人 "。

章武 ( 图/段萍 )

无用方为大用 有趣战胜无趣

去陶瓷化之后,来景德镇看什么、玩什么?这是我们抛给章武的第一个问题。

话匣子由此打开," 去陶瓷化不是说不做陶瓷哈,而是不能再以陶瓷为唯一中心,或者说是让景德镇和陶瓷再像过去那样紧密相连,这一点必须要先厘清哈。" 强调这点之后,章武为回答这个问题,先为我们开启了一幅景德镇陶瓷 1949 年到今天的产业变迁图,他认为只有知道了这座城市的变迁之后,才有可能回答出我们抛给他的这个大问题。

景德镇市档案馆相关档案及资料记载,1949 年 4 月 29 日,景德镇全境宣告解放。1953 年,景德镇的私营瓷厂和作坊开始接受改造。改造完成后,景德镇陶瓷由此开启现代陶瓷工业之路。但是到 20 世纪 80 年代的时候,景德镇手工陶瓷产业规模其实已经变得非常小了,那时候的景德镇陶瓷工业年鉴上面记载,全行业圆器利坯的只有 15 个师傅了,琢器成型的师傅也只有 45 个了。

看到后备人才如此缺乏,老师傅们很是着急,想出各种办法,最后由政府出台文件,鼓励父子传艺师徒传艺。如果是父子传艺则不需要顶替,直接可以安排孩子到国有工厂去工作,这一点在当时来说具有怎样的吸引力,有点经历的人应该都知道。如果是师徒传艺,带一个徒弟国家每个月补贴师傅 9 块钱,带两个就补贴 18 块。有了政策积极性就有了,大量后备人员就是从那时候培养的。

1996 年,国退民进的序幕拉开,景德镇的现代陶瓷工业一夜之间退回到宋朝,章武说确实穿越得有点太猛。当年陶瓷工业公司在册的职工 6 万多人,加上离退休职工将近 10 万人,一个绵延千年、10 万人规模的产业就这样一夜间直接回到分散农户手工、各自为政的时代,社会分工虽然还在,但是生产组织非常散漫随意。

于是,从 1996 年到现在,20 多年的时间,这么一个规模的手工业人群就慢慢养成了一种自己的行业的惯性特点,这种行业特点概括起来就是一句话:自由散漫无组织无纪律。按照章武的话描述就是这样:哪个作坊的老板敢要求师傅们早上 8 时上班打卡、下午 5 时下班打卡,那第二天作坊里面肯定就只能看到老板一个人,多一个人都没有了。" 只要有人在作坊门口吆喝一声说去打麻将,他们就真能马上撂下手中的活关门走人!" 尽管见多识广,说这些话的时候,章武脸上还是一副特别惊诧的表情,这就更不用说作为听众的我们了。

这样一种状态,在普遍认知里是和现代工业的生产组织非常冲突的。事实也是如此。景德镇到现在也压根不能接订单的,特别是稍微大一点的订单,因为做不到制造业的本质——按期交付。所以景德镇也很少有作坊能做到六字真言——按时按质按量。" 那些动不动说自己能接大单能做完的,大部分都是吹牛啊。" 章武特意告诉我们。

人的天性中或多或少都有那种不愿意受约束、自由散漫的因子在,而景德镇的特别只是在于这个天性集体呈现,并形成景德镇陶瓷行业特点,这种特点又有意无意赋予了景德镇这座城市现在的独特个性。章武自己发明了一个词来形容这种城市个性,这就是他经常挂在嘴边到处宣扬的词—— " 景德米亚 "。我们知道波西米亚是 18 世纪法国人对来自捷克斯洛伐克波西米亚省的吉普赛人的观感,认为这是一群充满着艺术气息、自由自在、自外于主流社会的人。同样," 景德米亚 " 也是这意思。在章武眼里,景德镇现在就弥漫着这样一种自由自在、和艺术有关的气息,而这个东西太迷人,也太吸引人了。

● " 那大理丽江照样可以散漫自由自在啊?" 我们提出了第二个问题。

" 这个问题好,那么我想说的第二个逻辑来了,人可以做无用之事,但绝不可无所事事。大理丽江那些地方就是无所事事,而在这里你就可以做无用之事,这种无用呢,是按现在的主流社会价值观来界定其无用,其实无用方为大用。"

为什么很多来自北上广深的白领在景德镇朋友带领下来三宝住了几天,到各种工作室看了看,都会在离去的时候产生犹豫:原来真有这样的生活,要不要留下来?当然大部分只是迟疑那么一下还是飞走了,可也真的有飞回来开始在景德镇扎根的。" 景德米亚 " 这种城市个性总能撩动你心底的那部分冲动。那这是一种怎样的冲动呢?是什么让他们、让我们上瘾般喜欢上这种慵懒、自在、带着艺术气息的城市个性呢?它一定是唤醒了我们心底的某种渴望,还就是那句歌词," 没有什么能够阻挡,你对自由的向往,天马行空的生涯,你的心了无牵挂。" 是不是已经轻轻哼了起来?没关系,那就自由哼会儿,更多人不都是流水线上的一颗螺丝钉,为了生活在打拼嘛。

章武说在陶溪川一期刚做好的时候,他曾向景德镇陶文旅集团董事长刘子力提议,要在陶溪川里面做一个 100 座的小影院,常年像庐山电影院一样放一部电影,当然不是放《庐山恋》,而是放卓别林在 1930 年拍摄的《摩登时代》。1900 年,美国吉尔布雷斯夫妇发明了 " 动素 " 的概念之后,流水线诞生,劳动的价值和人的价值都被异化,人存在的价值就是流水线上一个会呼吸的工具。这就是《摩登时代》拍摄的背景。

这条流水线从那时候持续到现在,从西方终于来到中国。我们突然惊觉,加班猝死的人越来越年轻,"996" 被广泛讨论,越来越多人能看懂《摩登时代》的时候已经来临。因为越来越多人感觉到了大工业对个体的残酷挤压。章武认为,只要你看懂了《摩登时代》,你就能明白自己当下的处境,也就能明白景德镇在当下的价值。

这座城市最大的价值就在于,它能从哲学意义上肯定人存在的价值和理由,在这个大数据越来越精准的年代,在这个《西部世界》正慢慢变成现实的年代,人的独特性和存在价值,需要手工制造来肯定,需要设计来肯定,需要艺术来肯定,需要表演来肯定。而现在大量的学泛艺术类的人开始往景德镇而来,加上那些已经解决了个人的基本财务自由的,或者说对生活的欲望很低的人。当这些人开始扎堆在景德镇居留,这个城市就开始精彩了。

现在来景德镇的,如果按照景漂概念划分,都属于第二代了,第一代景漂按照章武的话说,是来 " 画房子画车的 ",第二代就更丰富,泛艺术类的人也更多。而无论是第一代还是第二代,他们都不属于现代教育制度下的标准件。现代教育的本质是为工业化快速成规模地培养人力资源,按照这个理论,来景德镇的大多数都属现代教育的 " 废品 ",起码不是一个标准件,因为他们安装不进大机器、流水线里,有些强行装进去也因为极度不适应奋力跳了出来。

可这些人真的是 " 无用 " 吗?他们只不过对于世俗定义来说不是非标件而已。把他们扔在北上广深那些深邃的办公室小小的格子间可能是个 " 无用废物 "。可这些 " 废物 " 也许能写出动人的歌曲、扣人心弦的小说,又也许是一个摄影高手,或者是一个好木匠,还会做皮具。无用即为大用,如此一大堆非标件聚集在一起,会发生怎样的化学反应没人能预料。有趣必能战胜无趣,这么多有趣的灵魂在一起碰撞,景德镇未来会有怎样的精彩,也没有人能预料。创造力一旦得到释放,一切皆有可能。

这时候让我们回到最初的问题,来景德镇不看陶瓷看什么?答案也已经呼之欲出了。

当这些 " 无用 " 之人聚集到一定程度的时候,那么来景德镇可以看的东西就太多了:最好的设计、手工作坊、戏剧、舞蹈、音乐等等各种工作室,还有各种全中国最好的展览、全世界最好的艺术节 ……" 放飞想象,这不是白日梦 ",说到这里,章武眼里开始放光," 北川富朗的中国团队已经来景德镇很多次了,说不定我们在浮梁的项目会比桐庐的大地艺术祭更早呈现。"

而这些顶尖艺术家,他们做的东西又岂能拿有用、无用的标准来衡量。朱锫给景德镇留下一座被很多人认为是 " 无用 " 的御窑博物馆,可这个博物馆本身就是个艺术品。哈佛建筑学院学生的中国行由以前的北京、上海、深圳三站变成四站,新增加了景德镇这个点就因为这个 " 无用 " 御窑博物馆。这种辐射和影响,又岂是用能否方便进行展览这样简单粗浅的有用无用论去衡量的。

要说 " 无用 ",西泽立卫在丰岛设计的那个美术馆才可能是世界上最 " 无用 " 的美术馆,因为里面永远只展览一件艺术品——水滴。可是这个美术馆让全世界知道了丰岛,让所有去丰岛的人都要进去看一回水滴聚拢流走的过程。这就是 " 无用 " 的力量。这就是艺术的价值。

有用的能住的房子当然肯定还要盖,但是一个城市总得有一些没有用的东西、一些有趣的东西,来让人流连忘返。如今景德镇已经有一些了,御窑博物馆、丙丁柴窑 …… 未来还应该有更多。不止于建筑,还应该包括更多手工、设计、绘画和表演艺术。这也正是章武极力推崇的 19 世纪 20 年代在德国魏玛市包豪斯设计学院的四大支柱内容。这些对于世俗意义来说,可能很多都是 " 无用 " 的。

陶溪川二期里面就将有专门一大片区域留给表演艺术,包括剧院、剧场、工作室,这些空间就是为了吸引一些音乐、舞蹈、曲艺甚至脱口秀的表演人才进驻陶溪川,扎根景德镇。就目前而言,德国留学现在已经回到景德镇的本土音乐家熊柯嘉已经连续三年在景德镇做新年音乐会了,他的到来就吸引了一批国外的音乐家,他们在柯嘉工作室也已经做了很多次小型表演,现在是因为疫情无法正常进行,等疫情过后会有更多活动。李玉刚也在景德镇有工作室,做音乐还有一些跟非遗有关的项目。这种趋势会越来越明显。这就是未来到景德镇除了陶瓷,你还可以看到的东西。

" 我希望到时候,这些能比陶瓷更精彩,也一定会比陶瓷精彩。" 章武显得很笃定。

流量变留量 网红要长红

20 世纪 80 年代,以特里 · 克拉克和丹尼尔 · 西尔为首的新芝加哥学派,对美国 1200 多个城市和 38 个国际性大都市成千上万种的舒适物设施与活动进行分类统计、整理与比较研究,形成一系列重大学术成果。2019 年,他俩合著的《场景:空间品质如何塑造社会生活》在中国出版,为中国所有研究城市发展管理的人带来一种全新的思考模式,然后这种理论在商业上的应用催生了这两年最流行的一个词:沉浸式体验。

在场景理论提出之前,城市发展理论已经经历了三个阶段,第一个阶段叫资本推动阶段,到第二个阶段叫科技推动,第三个阶段是创意推动。城市场景理论也不是对前面的否定,而是在前面基础上的叠加。从商业上的表达来讲,过去的模式是什么呢?是乌泱乌泱的人到一个巨大的地方,和乌泱乌泱的物碰头形成消费。现在不是这样了,是特定的人群在特定的场景下形成特定的事件而产生特定的消费。

● " 啄佬辣椒炒肉的确是好吃,可是你能在啄佬请人吃饭点 12 盘辣椒炒肉吗?"

在这个最新理论下,我们来审视景德镇,先可以把整个景德镇看成是一个大场景,然后在大场景之下分成若干个中场景,在中场景之下又有无数个小场景。这就是最美好的未来。而现在来说,只是有了苗头,才刚刚起步。整座城市的有效场景还没能够达到一个最小边际规模,这就让目前的景德镇只是典型的旅游过境地,而不是一个旅游目的地。而一个优秀的旅游地,一定要完成从旅游过境地到旅游目的地的转换。也就是章武总讲到的这句话," 流量一定要变成留量 "。流量只是一时,留下才是真实,网红红得多快,冷起来会更快,网红不能长红,也就是过眼云烟。

现在全国所有的景区和旅游城市都在争取做到 4 天 3 晚,意思是能让人在这个地方过 3 个晚上,才是一个好的旅游城市。当然如果更长那就更好了,能待一个星期就是北京、西安这样级别了。如果再按照数学模型来分解,4 天包括路上的来回,实际也就是 3 天计算,那么一天最起码要给游客提供 3 个不同的场景,而要占据别人 3 天的时间,至少要有 9 个场景。但其实想争取游客留 3 个晚上的话,9 个场景是不够的,因为不可能只给人这些场景,总要给别人一定的选择性,当然最好能做到三选一,那就是需要 27 个不同的场景把游客 3 天的时间填满。

而景德镇现在准备了这么多有效场景吗?当然没有。为什么总是要强调有效场景,是因为现在很多人认为景德镇旅游资源,特别是陶瓷文化旅游,那么多工作室和窑口,别说 27 个,270 个都有。可在章武眼里,那就是一个,因为同质化太严重了。" 啄佬辣椒炒肉的确是好吃,可是你能在啄佬请人吃饭点 12 盘辣椒炒肉吗?" 章武的这个比喻真是生动,啄佬家庭厨房是景德镇一家小有名气的餐馆。这些窑口、陶瓷工作室对于游客来说,章武认为这不都算有效场景。

为了给景德镇制造更多有效场景和提供更多来景德镇的理由,章武介绍说他们准备在进坑做一个艺术田园文化社区项目。他提供了一个设想,可不可以做 50 个工作室 + 民宿这样的形态。现在都在做民宿,而民宿的精要不就是要有一个有趣的主理人嘛。现在国内很多民宿实际上都在偷换概念,做到最后都成了小型精品酒店。章武说他们要回归民宿的灵魂——有趣的主理人。他们准备邀请各种有趣的人开工作室,章武说他就已经向孟向山发出邀约。孟向山是唯一在爱马仕工作过的中国工匠,那就让他开个皮具工作室,后面带 6~10 间房的一个小民宿。你可以去看孟向山做皮具,然后他喝茶、休息的时候你可以跟他聊天。还可以请人过来做古琴工作室、围棋工作室、茶道工作室 …… 甚至还可以请一个 20 多岁刚从国外回来的孩子做一个烘焙工作室。不要说 50 个,就是最后能有 30 个精品场景出现,那得吸引多少人来?

2016 年两会期间,景德镇市委书记钟志生向全国介绍了 " 将景德镇打造成一座与世界对话的城市 " 的城市建设理念。但是与世界对话的方式是什么呢?可不是全靠瓷器。朱锫就是在跟世界对话,通过的就是御窑博物馆这个作品,这一间景德镇很多人认为没什么用的建筑物。那未来是不是有更多这样作品来跟世界对话,而不只是依靠陶瓷呢?再者,传统陶瓷现在已经是夕阳产业,世界上大部分著名的陶瓷品牌都已经破产,麦森前几年大亏传出要卖,德国著名陶瓷设计品牌罗森塔尔破产了,韦奇伍德都破产两回了。

而现代陶艺其实跟陶瓷没有任何关系,在现代陶艺从业者眼里,陶瓷只是一个材料、一个介质。现代陶艺的精神内核就是探索材料与技艺的无限可能,而不是为了做瓷器。所以现代陶艺对于景德镇而言是完全引入型的一个东西,是外来物种,跟原来的传统做瓷器是两件事。你总想用传统做瓷这个产品来去和现代陶艺对话,这是完全不匹配的。

今天的景德镇,集天下手工之大成、艺术之大成。

景德镇文化的本质就是市井文化、工艺文化,按照章武的话说就是古代东莞,农民工进城务工的地方。过去有句老话——匠从八方来,器成天下走。前两句是什么很多人未必知道:景德产佳瓷,产器不产手。那这手是从哪来的?都昌、鄱阳、徽州。这就是农民工进城务工的形式,一到了 11 月份全部回去了。新中国成立后将技工们的户口定在景德镇,手也就留在了景德镇。于是就不应该叫 " 景德产佳瓷,产瓷不产手 " 了,而是 " 产瓷也产手 ",那时候的流量就是这么变留量的。

今天的景德镇还必须这样,将流量变成留量,再一次集大成。伟大的景德镇精神是什么?就是集大成,集天下名窑之大成。现在仍然还要继续发挥这种天赋技能,把集天下名窑之大成变成集天下手工之大成、天下艺术之大成,要在更高维度上去收集人才。今天的匠已经不能再单纯指做陶瓷的手了,设计、艺术、表演,甚至还可以是诗人,如果有年轻人喜欢的电竞也行。当每一类人群都聚拢发育到一定程度,中国最有趣的人就都要开始往景德镇跑了。

目前能看出规模效应的应该是做建筑设计的人群,现在景德镇已经成了中国建筑师经常碰面的地方,景德镇未来一定是中国当代最优秀建筑设计师的天堂。大家都想在这个地方留一个作品的趋势已经很明显,青山周平、董功都有作品在陶溪川。当然这也可以理解,因为现在景德镇在建设期。除了建设期的原因," 头羊效应 " 也很重要,我们又得再次说到朱锫的御窑博物馆的影响。

至于景德镇的未来,当然还是属于年轻人的,今天要吸引朱锫、尚扬这样顶尖 IP 来景德镇,可他们依然是种子,金字塔的塔尖。而为了留住年轻人,让年轻人由流量变成留量,章武给出的答案是多办小而美的艺术学校。前不久,利摩日国立美院的院长在陶溪川做演讲,她说法国当然也可以办一个 2 万人的美术学校。但是我们还是希望有 49 个,因为那样就有 49 个不同的教学风格,培养出各种艺术人才。

针对我们提出的景德镇陶瓷大学毕业的很多年轻人还是留在了景德镇这一看法,章武提出不同意见,他认为我们接触到的留下的都算是出头了的。数据显示,陶大硕士研究生毕业留下来的其实是极少的,除非是本地人。而本科生留下来就是三年生死线,三年做出来的留下来,三年没做出来就走了。毕业三年以后还在陶溪川摆地摊,父母亲是无法接受的,会用各种方式逼他回去找份正经事结婚生子,成为一个 " 标准件 "。

从现在崭露头角的都还是 80 后陶艺师、设计师也能看出,陶瓷产业本身留给年轻人的机会不是越来越多,而是相反。业内竞争非常剧烈,年轻人只是在做陶瓷,冒尖的可能很少。所以一定要扩容,从陶瓷扩容到手工。能不能让有些人做金属器?能不能让有些人去做竹木牙角?不能再是在陶瓷这样一个单一材质上的种类竞争,存活率太低了。

当各种手工形态出现后,世界手工学校的概念也随之成型,景德镇要打造一座手工业的蓝翔技校。日本的非遗包括艺和能,艺是手工艺,能是表演,一共有 1047 种。一个日本就有那么多,那么景德镇为什么不能把全世界的艺能集中起来,然后再为这些人量身打造物理空间。所以,景德镇的未来要做的事情还很多,要做好 4 个规划。第一是文化生态的规划设计,第二是人群的规划设计,第三是物理空间的规划设计,第四才是业态的规划设计。这是有顺序的,顺序错了就会乱。陶溪川一期在次序上出了错,造出物理空间很漂亮,但是业态、人群解构到今天不甚理想,bug 不少。这是试错,在未来的三期中已经有了很好的调整。

" 留给景德镇的时间也不多,这几年是关键。" 章武忧心忡忡。当然,他还是坚持认为这种危险不是有别的城市能取代,而在于景德镇最后能不能成为手工之城、艺术之城。景德镇的底色是陶瓷、是基础,但是要在这上面派生出无限可能。如此," 景德镇才是全世界的景德镇,才不负国家陶瓷文化传承创新试验区,才有可能真正打造成中外文化交流的新平台,成为全国具有重要示范意义的新型人文城市 "。

文/叶海波

编辑:邬薇

以上内容由"江南都市报·ZAKER南昌"上传发布 查看原文

觉得文章不错,微信扫描分享好友

扫码分享

热门推荐

查看更多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