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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ir电影 09-18

拒了豆瓣第八,这才是他拿命拍出的片

有人说看《信条》像做听力题。

看完一遍还似懂非懂,中间好想暂停、回放找出答案,却没有办法。

只好到电影院二刷、三刷。

但在 Sir 看来,真正需要回看的电影不是听力题,而是阅读题——

每个字你都读得懂。

但总有一层一层更深的意蕴,等待你去发现。

前几天,Sir 又陷进去了。

给你一个画面,猜到了吗?

Sir 的私人放映室,不大,但每次回到这里都像打开了一个专属任意门,可以容纳下无限广阔的世界。

电影就是这样。

第一遍看,是故事。

第二遍看,是感情。

第三遍看,是被所有的细节、声影慢慢吸进去,像把主角的人生体验了一番。

最后能够一遍一遍淘下来,怎么也看不够的,真的就是影史的金子了。

今天,就从他说起。

01

斯皮曼,波兰钢琴家。

28 岁前,他的生活一切都刚刚好。

老爹是个小提琴家,忠厚老实;老妈厨艺好得很。家里的小妹总爱黏着他,他说啥就是啥。二妹是律师,家里吵架她总是出来理清思路主持公道的那个。最头疼的是老弟,文艺青年一个,莎士比亚的诗信口拈来,上完大学暂时没工作。

一家人其乐融融生活在华沙市区的楼房里。

爱情,本来也已经向他走来。

她是个大提琴手,天天在电台里听他弹钢琴,缠着在电台工作的哥哥带她去看偶像。

他看着她,嘴角带喜,这姑娘笑得真好看。

可是除了他们俩,谁也感受不到浪漫的氛围。

不信你看——

爆炸四起,尘土飞扬,每个人都在慌忙逃窜。

那是 1939 年。

所有美好遇到战争,都被碾得粉碎。

这一年,波兰成了希特勒进攻欧洲的第一站(也是二战的开端)。

他从电台赶回家发现,家里已经乱成一团。妈妈紧张地收拾东西,张罗着要带孩子们搬家。

他还不知道,从今天开始,过去生活的一切再也不可能复原了。

仅 4 周,德军就占领了波兰首都,华沙。

德军占领华沙后,一场更安静、更残忍的征服开始了。

斯皮曼和其他犹太族人,都被打上了标签——一块绑在右手,印有六芒星的袖章。

必须接受安排。

随时可能被残忍地对待。

很快,波兰全国戴袖章的人,都被集中到了华沙一块小地上。

全国近 1/4 的人,被塞到华沙一块不到这个城市 5% 的区域。

斯皮曼一家人也被赶了进来,住在没有卧室的一室一厅,只能睡厨房和客厅。

他们看着窗外慢慢垒起的砖墙,不知所措。

这群犹太人被分成两类:能干活和不能干活的

能干活的,派去东部集中营。

不能的,塞进没有窗的火车。

在家缝沙发套的妈妈,在工厂干起了废品回收。

拉小提琴的父亲,弹钢琴的斯皮曼,读莎士比亚的老弟,成了工厂的搬运工。

曾经母亲还会为 " 积蓄只剩 20 波币 " 焦虑哭。

如今父亲却奢侈地花 20 波币买一颗糖。

而那颗糖,成了斯皮曼和家人吃的最后一顿晚餐。

没有窗的卡车,一批一批地把人运往 " 处置地 ",也包括不再被需要的斯皮曼一家。

要被送上车时,斯皮曼被当了德军狗腿的朋友拉了一把。

父亲看着他,朝他招了招手,没敢出声。

无言,永别。

幸存下来的他,在工地上干过水泥工,当过厨房仓库管理员,住过旁边藏着手榴弹的壁炉、对面就是德军大本营的死寂民房、空无一人的医院、废墟堆的阁楼 ……

斯皮曼从未想过自己会经历这样的苦难。

更没有想过自己能熬过这样的苦难。

一条通往地狱之路。

竟然还留有一道暗门。

活下来,真的是一种幸运?

02

《钢琴家》,2002 年至今最闪耀的电影之一,豆瓣 TOP250(57 位),IMDbtop250(37 位)。

2003 年在奥斯卡金像奖 7 提 3 中,拿下影帝、最佳导演、最佳剧本三个奖项。

于导演,所有的成就是电影最不值一提的部分。

在世争议最大的电影大师之一波兰斯基最重要代表作——

" 我有一种感觉,我之前拍的所有电影都是为《钢琴家》做准备。

如果要在我的墓碑刻上一部电影的名字,那就是《钢琴家》"。

作为二战和犹太人屠杀的亲历者和导演,这是潜藏在他心里最大的结。

《钢琴家》里的死,千形万状。

有一个女人,Sir 印象深刻。

被流弹击中后背,她倏地一下软了腿,跪在地上,头埋在两腿间,以一种相当诡异的姿势死在了街边。

斯尔曼逃跑期间,还趴在她左手边装死躲避迎面来巡逻的德兵。

这个女人的死状,是波兰斯基在犹太隔离区亲眼所见。

当年的他还小,被吓得不行,只能逃到最近房子的楼梯下躲着哭。

隔离、分离、寄养,斯皮曼经历的一切,同样是波兰斯基的童年。

6 岁,躺在防空洞的母亲怀里,戴着薄纱做防毒面具,一家人没有余粮,只有一瓶腌菜。

8 岁,从铁丝网一个被绞开的洞逃出去,才侥幸活命。母亲死在犹太集中营,父亲幸存,战后才重聚。

成年后的波兰斯基,身上总有种焦虑和漂泊感。

他知道,自己死之前,一定要拍这样一部电影,但无数的剧本递过来,他都觉得不对。

这期间,他还拒绝了斯皮尔伯格《辛德勒的名单》(豆瓣 top250 第 8 位)的执导邀请,理由只一个:

它并非全部真实。

他要拍的电影,得对得起那段历史,对得起他死去的亲人和族人。

怎么做,诚实。

我想重构童年时的记忆,另外,与真实保持尽量近的距离对我来说也是很重要的,我不想拍一部好莱坞电影。

《时光网》

直到有一天,波兰钢琴名家瓦拉蒂斯洛 · 斯皮曼的自传小说《死亡城市》(解禁后重命名为《钢琴师》)出现。

全本读完,他心里的那面钟响了。

是它了。

斯皮曼本人回忆起那段时光时,笔触平静,不偏不倚。

作为受害者,全篇甚至没有一个感叹号。

他笔下,全是一个个句号定音的冷冷现实。

斯皮曼曾试图在隔离区墙角救一个外出觅食回来的孩子,那个孩子正在被打。

" 等我把那孩子拉过来的时候,他已经死了。他的脊梁骨被打碎了。"

住在隔离区的斯皮曼一家听到都会心里一抖的汽车声,碾过刚刚被德军戏耍而死者的尸体。

" 汽车轧尸体时轻轻摇晃着,好像走在坑坑洼洼的路面上。"

以及隔离区随处可见的孩子尸体。

" 孩子们是被德国人用一种常用的方法杀害的:他们抓住孩子们的腿,把他们的头猛地撞到墙上。"

两个受害者,一人以文字,一人以画面,合力铺就一场无声又冷静的指控。

冷酷而精确。

在《钢琴家》里,你会看到一个复杂的世界。

一个人被降格为昆虫的人间。

犹太隔离区。

警察局门口,有个抱着粥的女人经过,被乞丐扑抢,粥洒在地。

女人奋力高喊," 帮帮我 "。

求救了两次,只换来路边看热闹路人的两次冷漠回头。

前头的热闹比这更好看,犹太警察在抓不老实的犹太人。

斯皮曼逃出之后,在波兰友人的帮助下辗转躲到了居民楼里,活得小心翼翼。

结果因为打碎盘子被发现,一个波兰女人像发现了罪犯一样愤怒惊恐。

电影最后的华彩,一个穿着笔挺的德国军官霍森菲德(请记住这位善良军官的名字)言辞礼貌,面对斯皮曼钢琴声里的挑衅和热血也不动怒,几次为他提供食物和避寒的衣服。

△ 其他德国军官在和犹太人说话的时候,使用的是非正式用语的 " 你 " ( "du",等等,正常语境里不能和成年陌生人这么说 ) ;而霍森菲德用的是更加礼貌的正式用语 ( "Sie")(资料来源时光网)

他和曾在工地泄愤一样抽打斯皮曼的德国军官,又何尝不是同一阵营。

最后差点吃枪子儿的斯皮曼,披着德国军官的衣服,被质问为什么穿着它。

他说。

我冷。

—这件鬼外套是怎么回事?

—我很冷

再看《钢琴家》才发现,它的白描暴露了战争的第二层残忍,是对人性的碾压,和人性在绝境下的幸存。

善恶好坏,被战争的 " 敌我 " 粗暴划分。

在战争的阴影下,我们无法坦然赞美善,也无法凶狠地诅咒恶。

我们在犹豫。

03

波兰斯基诚实地面对了这次历史。

在拍摄时,他特意嘱咐摄影导演帕维尔 · 艾德曼,拍这部电影,只有一个原则。

没有导演感,看不到摄影机。

我想避开那些我通常非常喜爱的东西,去做潜藏在中心角色肩头好奇的观察者。

我只是想要它就那样发生,以一种不经意的方式进行。那是一个逐渐变成地狱的过程。

《当代电影》| 电影里的人生:波兰斯基访谈 ( 文 / 詹姆斯 · 格林伯格,译 / 沈文烨)

尽管克制和冷静,Sir 依然在重刷后,发现了一些波兰斯基一闪而过的私心。

华沙圣十字教堂外,有个耶稣受难雕像:他背负着十字架,抬手,欲往前走着。

Sir 并不想深究耶稣和犹太教的关系,正受难的耶稣手指的,是方向。

它出现了四次。

在电影刚开头的波兰纪录片里,它完好无损。

手指向的前方。

是乌泱泱分不清犹太人和非犹太人的人群。

第二次出现,是在德军入侵波兰后,队伍整齐,一列列地迈入这座城市,顺着耶稣指引的方向。

注意,耶稣身后的城市,越来越残破。

第三次。

波兰人在苏联支持下反击,到处都是战火留下的废墟。

彼时耶稣身后的城市,像一个个张着大口的恐怖骷髅头。

第四次,德军撤退后。

冰雪似乎消融了战火,而耶稣雕像,也倒下了。

手指向的正是斯皮曼的隐藏的方向。

Sir 觉得,这里藏着波兰斯基的私心。

这方向,代表着希望。

斯皮曼是波兰的希望,《钢琴家》也是。

越到后期,斯皮曼蓬头垢面,头发长了,胡子密了,越看越像背负十字架的他。

四处奔波,身上能起一圈泥腻子。

为什么他是希望?

Sir 没法让你看了。

只能让你听。

斯皮曼是钢琴家。

他尤其喜欢肖邦的钢琴曲。

电影中四次弹奏,都是肖邦的作品。

肖邦,也是波兰人。

他的乐曲几乎都是平淡舒缓,却隐含深思。

德国音乐家舒曼这样评价他的作品," 藏在花丛中的一尊大炮 "

颠沛流离最终活下来的斯皮曼何尝不是。

在电台演奏和无法出声只能在空气里弹的他,弹奏的是《夜曲》。

在胜利后,他弹奏的是振奋的《波兰舞曲》。

而在面对德国军官时,他弹的是《G 小调第一叙事曲》。

弹奏前,他有点犹豫。

因为他担心这首曲子会惹怒对面这个也会弹钢琴的人。

这首曲子,循序渐进,从缓到急,像是苦难里的人从觉醒到反抗。

关于他的四首叙事曲中的第一首——《g 小调叙事曲》(作品 23),许多肖邦的研究者都认为是在波兰革命诗人密茨凯维支的叙事诗《康拉德.华伦洛德》的影响下写作的。《康拉德.华伦洛德》是一篇爱国主义的史诗,叙述十四世纪时立陶宛人反抗日耳曼武士团的斗争。

百度百科

那个画面多美。

远处是废墟和炮火,钢琴声越来越流畅,越来越激昂。

除开听,《钢琴家》好多画面都难忘。

尤其这一幕。

他从睡梦中醒来,周围好安静。

不再是曾经只能听着入眠和起床的枪炮声,而是琴声。

他一抬头。

看见一张饭桌,桌上一瓶插在清水里的玫瑰。

还看到了在拉着大提琴的爱人。

这一切是真实还是梦?

是天堂还是人间?

他已经不敢相信。

一个人啊,没有一张能放稳花瓶的餐桌。

没有一个能让他恒久注视的人。

他没有希望。

春天的太阳正在徐徐落下,射出粉红色的余晖,照在锌皮屋顶上;一群白鸽飞过蓝天;一阵丁香花的芳香从附近的萨克逊花园飘过聚居区的高墙,飘进我们这些被罚进地狱的人住的地方。

《钢琴师》

我们不能再这样绝望。

对于《钢琴家》这样的作品,重刷是一种享受,更是一种尊重。

它永远不只有故事这一层。

它的画面、音乐、构图,像一层又一层无色的泥浆,包裹住人物,包裹住电影。

你可以用特技去增强故事和人物,而不是用来表现追车和爆炸。

《新京报》| 波兰斯基专访:好莱坞太想卖给年轻人了

而只有重刷,总刷,才能看到醇厚的内瓤。

说实话,没能在电影院看《钢琴家》,是一种遗憾。

《钢琴家》留下的深邃。

但愿我们能了解多一点。

不放过电影的任何一次震撼——

让餐桌上的那瓶蔷薇,开出最鲜艳的颜色;

让主角在危墙前的茕茕孑立,还原出悲壮的对照;

让琴声流淌极致细腻,让炮火轰鸣就在耳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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