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屯溪老大桥边,男孩哭了

上观新闻 08-14

8 月 12 日早晨 7 点钟,施工人员和施工车辆下到河床,对新安江屯溪老大桥构件实施搜寻、打捞工作。面对旧址残痕,多少唏嘘依然汹涌,国宝情结再次低落,那些珠破玉碎惊醒了往事和泪水。

男孩不过十二三岁,在哭。样子伤心极了。母亲在边上劝解。男孩嚷着,我太想她了!明白了男孩为什么哭,我也泪眼模糊起来。

2020 年 7 月 7 日,屯溪老大桥在洪水中垮塌。一时间,微信刷屏了。关于老大桥的视频、图片、文字,片刻就像洪水一样汹涌起来。几个方向来的水势在你推我搡,三江口里都是猛烈的碰撞。老桥中间的桥墩怎么不见了。不好,桥断了。截面在空中翻卷着,掉进大团大团的浊黄里,响声被雨帘过滤,连最后的呼喊也被水面往下埋了。石头里的时光,仿佛一下子解散。大块的冰凉和长长的疼痛,直裂人心。

屯溪老大桥是重点国保单位。怎么说没就没。太突然太没道理!

她是屯溪之魂啊!多么漂亮别致的地标式建筑。

青石板上过来的无数行走,到了这里境界一下子敞亮了。水波的清婉,原野的开阔,柳梢的柔韧,自然切换。假若屯溪老街是一长套功夫,那么老桥就是宝剑的出鞘定格。削弱的江流飘飞的云朵,都在围着它转了。是结束也是开始。剑锋的指向:牌坊、古巷、大路、青山。徽州的浓郁和清气,在黑乎乎的尖尖的桥墩里,在雀鸟、青藤和形状里。砖石里的厚重和朴素,开辟了潮流和平安。卷曲的江南从孔洞流出,就对准了深浅和花红。三江口里的明亮,是平静的、热闹的,那里的韵致和格调,给了多少耳濡目染。沉淀下来的性格,凸显了徽州的流水。谁都知道,老桥是老街的延伸,但她和老街大不一样。牌坊是用来看看的,店家是卖东西的,老桥可是又好看又实用的古建筑。每天每天,多少脚步要从它的身上踩过。

我忘不了屯溪老大桥。

无论家住老街永新巷,还是屯溪一中。上学的上班的都要经过老大桥。这桥肉粑一样滋养着我们的每一天。长长的青石板,有色彩有模样。铺在桥面,像匣子里的好东西,让心里踏实、明亮。我是到了一个地方,习惯回望的人。经过的苦辣酸甜,都在心里装着。多少回,我抚着桥栏,像在自家的阳台上,看着鱼鹰、柳叶船、竹篙,如何斜成了水墨里的插页。儿子说,这是一座好桥!如果没有这座桥,当年他要绕多少路,才能走进课堂,才能走进向往的学堂。是的,长路奉献给远方。老大桥留下了无尽的伤痛和念想。

哭泣的小男孩,双肩包还在背上,上学你要绕路了吗?

我非常后悔 7 月 5 号下午没从桥上走一走,本打算从老大桥上回家,可那一刻,桥头的车子密集。转瞬即逝,这个机会没了。7 月 9 号晴了一上午,房前的水位到了平常的位子。要是闯过 7 月 7 号,老桥就在阳光里了。

我还在想老桥。

微信里都是老桥,与日俱增着。

上游新建的桥,改变了流向流速,开发商占了隆阜一大片泄洪区,这些给老桥埋下了祸根。一个城建老领导说,他看到桥西头那边挖断了,下降做台阶,心里一惊,这么搞老桥危险。这桥两边顶得牢牢的,一千年也不会倒啊。

以上说法对不对,我不知道。不过,风雨飘摇里,一根稻草会压倒一匹骆驼。

有人深情地写着:老桥是座有灵性的桥,一直坚持到没有行人了,才慢慢落入洪水。后来补充,9 点 35 分,有市民和城管信息员发现桥墩不对头,立刻上报。有关部门迅速在桥头拉起警戒线。我知道,老桥肯定听到了惊恐的人声。老桥在水中咬啮着、撕扯着、颤抖着。9 点 50 分,感觉到桥面上一个人都没有了,老桥才缓缓倒下。

多好的水墨长卷,被疯了的洪水片片撕毁。惨不忍睹。484 年的桥龄松散了,与旋转的水涡叠在一起。一团水雾飘上了江面。桥断了,屯溪残了,心碎了,多少归程无法还乡。我再也不能从茫茫云水里,从屯溪走向黎阳,老桥轰击的泪水再次漫过脸颊。

我想,要是在 7 月 7 号之前,我们也像城管等相关部门一样,紧急启动警戒措施,结局是否好些呢?今年大水我们早知道。整个 6 月,老天已在频频警告。7 月 6 号,央视给黄山标明了红色暴雨预警。

我觉得真该骂骂自己了!有一回,看到桥上一个爆米花的,嘭嘭的声浪不断暴响。我请他立刻停下。我还到老街办事处反映了这个事。这回怎么就少个心眼,不去理直气壮地找有关部门说说,屯溪老桥是国保也是国宝啊,她是屯溪之魂,是徽州的重要段落。水那么大,要赶快想些办法,黄山市是现代国际旅游城市,我们应该向世界负责。如果我做了,我就不会这么沉重的。如果我做了,可能就不会有那么多的白发老人长跪不起,对着空荡荡的江水哭诉着。

虎头虎脑的小男孩,哭出来,心里好受些吗?泪水是烫人的,从心跳上滚过,有针扎的感受。值得告诉你的是,国家和省文物局专家已经实地查勘了水毁情况。最新的消息是,屯溪老大桥修建项目在抓紧进行中。哭泣的小男孩你喜欢故事吗?也可能你早知道。屯溪老大桥是徽州故事堆起来的好东西。古时候,隆阜戴时亮嫁女,独资造了这个桥,被水毁了。后来程子谦捐资接着造,两年建成。通行 17 年后,又被水毁,他留下了名言:桥不固,我之过也。程子谦病殁,儿子程岳接着造。那些石头都是有棱有角的,糯米和桐油曾经香透了三江口。新安江后浪推着前浪,浑黄或清澈,都是徽州的调子。

栏目主编:孔令君 本文作者:阮文生 文字编辑:陈抒怡 题图来源:新华社 图片编辑:曹立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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