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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回过湖北老家一度露宿街头,发烧被送进隔离点时,心里是温暖的

上观新闻 02-17

新的一天又来了,算算日子,这已经是我住进隔离点的第 7 天。四个月前,也就是 2019 年 10 月,我带着对新生活的向往从老家湖北来上海打拼,却没想到一场突如其来的疫情把一切都打乱了。

疫情爆发以来,我没有回过湖北,但身份证上 " 湖北 " 这两个字让我在这座陌生的城市里寸步难行。我失去了住处,找不到工作,甚至一度露宿街头……就在我最无助的时候,一个电话打到我手机上,我得到了很多人的帮助,住进了这个温暖的 " 避风港 "。

病毒席卷全国,我的家乡更是深陷于疫情中心,很多人谈湖北色变,我都能理解。在上海,还是有很多让人暖心的人和事。等隔离结束以后,拿到健康证明,我希望还能继续在这里实现未完的理想。

这是我在上海的十多天——

流浪:每个人都有个家,而我连家都没有

刚到上海的时候,我是抱着希望而来的。那是去年 10 月,我拖着简单的行囊来上海找工作,住在普陀区曹杨路附近的一家合租房里。未找到正式工作以前,我干过一些零工,然而疫情爆发以后,由于户籍是湖北,没有公司敢再聘用我。

我是学通信工程的,上海有不少互联网安全领域的公司,他们是我的应聘对象。两个月多来,我一直奔走在各种面试和招聘会之间。然而到了 1 月底,疫情越来越严重,我们就开始待在出租房里不敢出门。出租房一个屋子里住了八个房客,过年有些人回老家了,剩下三个人。我本来就没打算回家,刚来上海两个月,没有闯出点名堂,我不想回去。

我的老家在湖北随州,今年 29 岁,单身,这种状态在老家待着难免会招来异样的眼光。前年我来上海工作过一段时间,而这一次,我想找一份适合自己的稳定工作。我对未来的憧憬很好,却没想到遇上这个突如其来的疫情,我连落脚的地方都没有了。

2 月 5 日,防疫站的工作人员来到我们的合租房贴防疫封条,那天我才知道,隔壁有一家人此前路过汉口进入上海,目前已被隔离。合租房有交叉感染风险,工作人员建议我们全部搬出去。但搬去哪里?我心里没底。我匆匆收拾出一个皮箱和一个背包,因为考虑到很可能找不到房子住,我在行李中放了床单和被套。

离家以后,我拖着行李上了地铁。列车一边飞驰,我一边在脑子里不断思考:我从去年 10 月就一直在上海没出去过,湖北肯定是回不去的,就算千里迢迢跑回去,老家也不一定放我进去。没有健康证明,我也没办法住店和买车票……

不知不觉间,我坐到了浦东三林,下了车,走了一段路,来到一座小公园。当时天色已完,我已筋疲力竭。公园里有个亭子,我从皮箱里翻出了床单被套,在一个稍微干净的地方打起地铺。夜很冷,天上下着雨,滴滴答答地打在亭子的屋檐上。四周没有一个人,我放心地闭上眼,疲惫让我很快就入睡。

我在公园里睡了两夜,第三天早上,雨终于停了,天放晴后,一个大爷牵着宠物来公园里散步。我远远地躲着他,偷偷看他,突然间心里觉得特别无助。每个人都尚且有个家、有自己的生活,而我连家都没有……

转折:发烧了,心里却是安定的

因为露宿了两夜,我开始有些感冒咳嗽。绝望之中,我拿起快没电的手机拨通了 12345 的电话,向工作人员说了我前后遇到的情况,他们说会帮我联系原来出租房的街道办。

挂断电话后,我耐心地等着,不多久,真的有电话打到了我手机上,那是普陀区某街道办的一名工作人员,他询问了我的身体状况,让我赶紧去医院查一下。到普陀中心医院的时候,我咳嗽已经很严重,护士帮我量体温,37.6 度,果然发烧了。我一下就慌了,该不会是隔壁路过汉口的那家人传染给我了吧?

当天晚上,我先后做了血液、CT 检查。最后医生看了报告,对我说:" 目前没有肺炎迹象,不用太担心。但你有发烧,又接触过重点地区返沪人员,还需进一步进行医学观察。" 听了医生的话,我稍稍松了口气。我问医生能不能给我开点便宜点的药。医生给我开了 30 元的抗病毒药,临走前还送了我两盒感冒药和退烧药,叮嘱我只有在高烧不退的情况下才能吃。

走出医院的时候,隔离点的车已经停在门口,几名身穿全套防护服的医护人员走下车,他们让我戴上口罩、手套,穿上蓝色的防护衣,就上了车。车子里是消毒水刺鼻的味道,我一路恍恍惚惚,不知道车子要开往何处,不知道有什么样的日子在等着我。

那时我还发着烧,但心里却是安定的。起码住的问题解决了,不用再流浪了。我问车上的护士," 住隔离点要钱吗?" 我很担心收费,因为当时身上只剩下 2000 多元了。那位护士温和地说:" 只要你好好配合,把病养好,就不要钱。"

治疗:有些暖心时刻,我一直记得

隔离点是一家普通的快捷酒店,医生领着我来到 2 楼的一间房间,这就是我往后 14 天的 " 家 "。房间里有干净的床单被子,有洗漱用品,床头亮着一盏小灯,把房间照得暖烘烘的。我第一时间换下身上的衣服,洗干净,又洗了澡,疲惫不堪的身体稍微舒服一点。医护人员送来了晚饭,食盒里还有汤圆,原来那天正好是元宵节。

等一切安定下来以后,我又开始担心:我到底是什么时候发烧的,会不会就是那个病?我去过医院发热门诊,现在又来到隔离点,会不会在这个过程中被感染了?我不敢跟家里人说,怕他们知道我被隔离了会担心。

第二天早上,工作人员送来了是米粥、粽子和鸡蛋,午饭和晚饭也都是一荤三素。每到饭点,全套防护的工作人员就会提前半小时出现在走廊里,对过道进行彻底消毒。我通过猫眼看着外面的情况,发现每个房间门口都有一张椅子,消毒完毕后,工作人员就把食盒放在椅子上。

每次开门拿食物,都不会与其他房客碰面。只听到门把手转动的声音传来,整个楼层的人一个个有序地出房间,又拿着餐食回去。房间里的人竖起耳朵,仔细辨别门外的敲门声和脚步声。出门都戴着口罩,一言不发,一切都静悄悄地进行着。在这里,我几乎没见过任何人,但在房间里能隐约听到隔壁传来的说话声。

在医护人员的悉心治疗下,我的病也慢慢好转。住进隔离点的第二天,我的体温回复 37 度,第三天,降到了 36.9 度。最近两天终于退烧了,维持在 36.3 的正常温度。终于放下心来。回想起过去那十几天就如同做梦一般。

有些暖心的时刻,我一直记得。第一次打 12345,电话里,对方说会帮我解决困难,后来没想到真的有人主动联系我,在我最无助的时候给了我希望。第二次是在医院,当时我发着烧,心里很慌,医生对我说,只是感冒,不用太担心。第三次是在隔离点,医护人员告诉我,隔离满 14 天就能开出健康证明,出去以后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等隔离结束以后,不知道原来的房子还能不能住,不知道还能不能找到理想中的工作,一切都是未知数。很多一起来上海的老乡都当起了销售员、快递员,可我还是想在自己感兴趣的互联网行业试一试。我认识一些业内的朋友,之前总觉得拉不下面子,没有信心。可是现在,我突然感觉自己有勇气了。

口述者:方翌(化名) 整理:黄尖尖

栏目主编:徐敏 本文作者:黄尖尖 文字编辑:黄尖尖 题图来源:邵竞 设计

内文图摄影:赖鑫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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