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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年三十到来之前,年味从弄堂里开始

上观新闻 01-14

春节临近,我妈妈却感叹:" 这年味怎么越来越淡了?"

我小时候,住在市中心的一个老式石库门里弄。当时,早在离春节到来还有一个月左右的时间,人们便会开始筹划和忙碌起来。在家里,爸爸妈妈餐桌旁的话题大多已是围绕着 " 年三十晚吃些什么?"" 家里过年还缺些什么没买?" 之类来展开。而邻居李阿婆与张家姆妈的对话则也常常是 " 侬儿子今年过年回来伐?" 或 " 过年准备了点啥好吃的?"。

于是年味、年的气息便早早就开始从各家各户散发开来,然后在那狭窄、甚至有些逼仄的弄堂里聚积、弥漫和沉淀下来。站在弄堂里,抬头望去,你可以看到许多人家都会把家里准备的鸡、鸭、鱼、肉张挂在窗沿下晾晒或风干。当时很少有人家有冰箱,把这些东西张挂在外是为贮存、保藏,但谁又能说这里没有包含任何一点炫耀的意思呢?

当时是计划经济的年代,物资供应不充裕,许多东西都是限量供应的。于是,有得吃,有东西能存放着慢慢吃,自然是一件了不得的事了。这些家庭不是有门路、有花头可以搞到这些东西,至少也是有些个远在其他什么城市或乡下的亲戚、朋友可以为他们捎来这些紧俏的商品,于是自然也就成了邻里羡慕的对象。

那时城市是禁止养鸡、养鸭的,但是每每在春节到来前的那么一段日子里,那些弄到活鸡、活鸭的人家,往往都会因想要在吃年夜饭前才宰杀,因此会先把鸡鸭养起来。于是他们会设法在弄堂里,那早已杂乱地停放着许多自行车、摆放着许多破花盆、旧竹椅、甚至旧家具的某个地方,见缝插针为这些活物觅一块苟且之地。或在它们脚上缚一根绳子拴在某一个固定的物件上,或将它们圈养在某一由旧纸板箱改建的 " 笼舍 " 里,然后放上几片菜叶,撒上几把米地喂养起来。对于这种做法,邻居们一般都持宽容和理解的态度的,一来是知道到了过年时它们肯定是要被杀掉的,二来也是期待自己家哪天也会有上 1、2 只活鸡、活鸭需要养上个 10 天个把月的,于是看到鸡屎、鸭屎,大家也不抱怨,掩鼻绕道走开就是了。

而大年三十到来之前的那几天,成了整条弄堂里的主妇们真正各显神通的时候。

那时各家都合用一个厨房间,由于白天大家都要忙于上班,于是晚上,吃过晚饭后,大家又会不约而同地重新聚回到厨房间,忙碌在自家的灶台旁。有的炸肉圆,有的做蛋饺,有的氽熏鱼,也有的炒瓜子、炒花生,相互之间还不时叫应着、交流着做菜的经验或家长里短的小道消息,总之都是忙得不亦乐乎。

而各家的孩子们则个个更是兴奋不已,从房间到厨房,从厨房到弄堂,再从弄堂到房间,窜来窜去,蹦跳着,嬉闹着。有时趁大人不注意,还会伸手抓上一把妈妈炒好放在一边的瓜子,笑着逃开去。这时做父母的也绝不会呵斥他们不要闹,过年了,就让孩子们尽情地疯一下吧。于是,整个厨房里、整幢楼里乃至整条弄堂里都是灯火通明、人声盈耳、味香扑鼻、水汽氤氲,加之远处不时传来的爆竹声,年味就愈发地浓厚了。

当时大多数人家的日子都过得不宽裕,甚至可以说是紧巴巴的。平时吃饭时喝点酒自然也算是一种小小的奢侈了。但日子再怎么紧,过年家人聚餐或请客喝点酒则是必需的,是整个过年的 " 仪式 " 的一部分。那时酒的供应也颇紧张,且品种也远没有现在的丰富。啤酒的品种只有 1、2 种,记得是上海牌的。每当弄堂隔壁的烟杂店进了货,人们得到消息便会急速带上家里积存下的空啤酒瓶子,纷纷涌出家门,在店门口排起一条长龙,希望着能够买到并在节日里喝上啤酒。

家里买酒的任务一般都由我担当。而我则也非常乐意去做。一来觉得挤在人堆里,与人争抢啤酒挺刺激的,买到后受到妈妈夸奖挺自豪的,二来是买到酒后,喝的时候我自然有份,且买酒找零的钱妈妈一般都会说 " 你留着吧 "。

除了准备吃的、喝的,让家里人,至少是孩子们在新年里能穿上一身新衣服也是每位女主人的愿望之一。当时到店里买成衣还是一件比较奢侈的事情。于是平时看到一些好的布料,特别是那些价廉物美的,我妈妈都会买上一些放着,到春节前请个裁缝到家里来做。于是到新年出客时,全家老少全身的行头便可焕然一新了。在我的记忆里,每次年初一的一大早,我醒来后的第一件事便是人还在床上,就嚷嚷着要母亲快把做好的新衣拿出来给我穿。穿好后也不是马上去洗脸、刷牙,而是还要在镜子前横照竖照上个半天,心里那个美呀真是难以言表。

然而,现在这种过年的方式却在与我们 " 渐行渐远 "。虽然现在大家的经济条件较之以前确实是好了不少,物质的丰富程度亦非当时所能想象,但是我们的过年心情也远没有以前来得浓烈了。现在是想吃什么随时都可有得吃,想穿什么也不一定非得等到过年才可以穿。小辈会说,为了免得爸妈操劳年夜饭已在饭店订好,大家就在饭店里聚了。小辈也会叮嘱爸妈今年的松糕就不要费心劳力地自己做了,我这里有两张 XX 店的糕饼券,你们可以去领两个大的猪油松糕来……

于是,过年的程序被简化,过年的仪式被 " 废弃 "。大人省心省力了,小孩对过年也没了什么憧憬和期盼,这年味亦在此种变化中消散了。喜耶?悲耶?

栏目主编:沈轶伦 本文作者:黄嘉宇 文字编辑:沈轶伦 图片编辑:曹立媛

图片来源:视觉中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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