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执着寻“恩”七十载 当年刹那生死情:《半夜鸡叫》原创作家高玉宝去世,留下鲜为人知的寻“恩”故事

ZAKER石家庄 2019-12-07

燕赵晚报融媒体记者 苗静 谢鑫名

《半夜鸡叫》" 声 " 还在耳边,《我要读书》" 声 " 仍在回旋 …… 其创作者高玉宝因病于 12 月 5 日在大连离世,令读者怆然。200 多万字作品的作家,有家喻户晓的知名度,也有鲜为人知的真情故事。荏苒七十载,高玉宝一直在寻找救过自己的战友李文斌的墓,从一头黑发找到一头白发,从一身健硕找到一身孱弱,直至临终前终于如愿,方知李文斌是河北省平山人。

听着最喜欢的歌《我是一个兵》离去

12 月 5 日 16 时 12 分,知名作家高玉宝因病逝世,享年 92 岁。高玉宝被称为 " 文盲作家 "、" 战士作家 ",虽仅上过一个月的学,却先后写出总计 200 多万字的作品。其中,自传体长篇小说《高玉宝》中的《半夜鸡叫》、《我要读书》等章节曾编入中小学课本,家喻户晓。

然而,鲜为人知的是,高玉宝有一位老首长名叫李文斌,1949 年在一次战斗中牺牲。70 年来,高玉宝一直在寻找李文斌的墓,终于在今年 9 月,也就是高玉宝去世前两个多月夙愿得偿。而李文斌烈士的家乡,就是平山县平山镇王子村。

高玉宝的遗体告别仪式将于 12 月 7 日举行。6 日下午,记者拨通了高玉宝的儿子高燕飞的电话,他正忙着接待前来吊唁的各界人士。高燕飞说,父亲走得很安详。" 他咽气时,我抱着他,唱起他这一生最喜欢的一首歌《我是一个兵》:我是一个兵,来自老百姓 ……" 电话那头,高燕飞声音哽咽地说,虽然后来大家都称呼父亲为首长,但他一直认为自己就是一个兵。他从文盲成长为战士作家,始终不忘本。

" 父亲弥留之际,半昏迷状态下,曾说:我要去见我的老首长了 ……" 高燕飞知道,父亲口中的老首长,指的就是李文斌。" 他们之间的战友情是刻骨铭心的,外人无法理解。" 高燕飞说,10 月 4 日是李文斌牺牲的日子,70 年来父亲每年都会祭拜。今年 10 月 4 日父亲病重住院,特意嘱咐家人把李文斌的照片带来,在医院祭奠。当时他还用颤抖的手写下了 8 个字 " 不忘初心,铭记英烈 "。

李文斌将敌人砍倒,救出了高玉宝

李文斌牺牲于 1949 年 10 月 4 日,新中国成立第 3 天。那时,仍有一些地方还未解放,湖南衡阳、宝庆一带,衡宝战役激战正酣。

1949 年 10 月 2 日下午,41 军主力在永丰至宝庆地段与国民党第 71 军展开激战。10 月 3 日,41 军 123 师集结于花门镇宝台山附近继续抗敌。10 月 4 日,年仅 28 岁的 368 团参谋长李文斌等 7 人被敌人的炮弹击中,壮烈牺牲。

战友们把 7 位英雄安葬在宝台山。简单的仪式上,全团官兵鸣枪致哀。队列中,战士高玉宝哭得很伤心。他取下背在身上的一把日本军刀,轻轻地放入李文斌的墓穴。对于高玉宝来说,李文斌不仅是首长、战友,更是生死之交。1948 年 12 月,张家口战役中,高玉宝执行任务途经一所民房时,被三个敌人包围。他开枪击倒一名敌人后,步枪突然卡壳了!危急关头,他只身与另两名敌人拼起了刺刀。高玉宝体力不支时,李文斌突然出现在敌人的背后。他握着一把缴获的日本军刀,迅速将敌人砍倒,救出了高玉宝。后来,李文斌的警卫员受伤住院,高玉宝临时接替,给他当了两个月警卫员。离开时,李文斌将那把战刀交给高玉宝。部队南下途中,高玉宝一直背在身上。

安葬好战友们以后,高玉宝紧接着投入到新的战斗中。

70 年,终于找到了老首长的墓

当年 20 来岁的小战士高玉宝,在党的培养下,逐渐成长为一名优秀的作家,创作了多部文学作品。他多次受到党和国家领导人接见,被周恩来总理亲切地称为 " 战士作家 "。无论是战争年代还是和平时期,他从没忘记过李文斌,一心想找到老首长的墓地,亲自祭扫。然而,当时战事紧急,他只记住了 " 宝台山 " 这个地名,并不知道在哪个县哪个乡。

解放初期,高玉宝曾数次来到湖南寻找,但都无功而返。退休后,他多次托人到湖南永丰附近寻找,2005 年还专程赶到邵阳市,请邵阳市委工作人员到烈士陵园进行比对,仍旧无果。寻找老首长的墓地,成了高玉宝几十年来无法了却的夙愿。他设法找到当年战友们的合影,将李文斌的头像抠出、放大当做遗像。他自己做了一把军刀,刻上李文斌的名字和牺牲的日期。每年 10 月 4 日,高玉宝将刀摆在李文斌的遗像前含泪祭拜,70 年来从未间断。

时间进入 2019 年,李文斌牺牲 70 年了。92 岁的高玉宝身体每况愈下,长期住院。寻找老首长墓地的重任,交给了儿子和儿媳。儿子高燕飞收集了相关资料,根据李文斌烈士牺牲的时间,从 123 师衡宝战役的战斗路线入手,对沿途所有烈士墓地一一进行标注。他们驱车沿父辈南下路线,来到当年衡宝战役的发生地,逐一实地考察、询问,终于找到了湖南省双峰县宝台村,找到了位于宝台山的七烈士墓。

这座七烈士墓位于宝台山一处平地,山脚下有一洼水。这与高玉宝记忆中的墓地情况完全相符。经反复核实后,高燕飞终于确认,这里就是李文斌的墓地。当高燕飞将这个好消息告诉父亲时,病床上的老人像个孩子一样嚎啕大哭。他嘱咐儿子继续寻找李文斌的家乡。通过 45 军老战士后代提供的线索,高燕飞查访到李文斌的老家在河北平山县王子村,并找到了他的侄孙。高玉宝还向烈士墓所在地政府捐款 5 万元,支持烈士墓重建。

高玉宝对儿子说:" 你一定要赶在新中国成立 70 周年的国庆节之前,代我去祭奠老首长!"

老战士高玉宝向您敬礼了 !

2019 年 9 月 19 日上午,高燕飞夫妇和另外几位老战士的后代来到宝台村。宝台山上松柏苍翠,七名烈士之墓已由当地政府修葺一新。高燕飞肃立墓前,朗声诵读父亲高玉宝于病榻之上所写的祭文:

" 我的老首长李文斌参谋长:您牺牲整 70 年了,我终于找到了您!"" 我忘不了啊,就在新中国成立刚三天,全国解放就在眼前时,您却牺牲在了宝台山 ! 下葬那天,368 团指战员列队为您致哀,我怀着悲痛将您的战刀与您一起入殓!转眼我们阴阳相隔整 70 年,您在宝台山长眠也整整 70 年,那柄见证我们生死之交的战刀还在吗 ? 想念您啊 ……"

" 尽管硝烟已经过去 70 多年,我们永远不会忘记你们、党和人民永远不会忘记你们 ! 你们献身的衡宝战役、你们长眠的宝台山,就是一个永垂史册的红色标记!"" 我的老首长,岁月不饶人啊,现在的我卧病在床,只能让儿子儿媳替我祭奠您及其他战友。你们当年血洒疆场,慷慨而去,没有留下自己的后代。我的孩子,就是你们的直系后代!我虽然不能亲临宝台山,可我的心却到了您的墓前。李文斌参谋长,老战士高玉宝向您敬礼了 !"

手记 知恩而奋进 执着而勇毅

有一种寻找,被时光拉长,哪怕七十年,一如既往;有一种夙愿,与生命齐行,何止七十年,至死不渝;历经战火淬炼的老革命、家喻户晓的著名作家 …… 任何头衔都无法压缩高玉宝质朴的恩德之心、念友之情。荏苒七十载,一切都在变。但高玉宝的寻 " 恩 " 之路未曾改变。直到他的夙愿变成遗愿,终找到影响他一生的战友——烈士李文斌。寻找似乎是一块石头,没了它压在心头,他也便安然睡去。了解一切后似乎恍然大悟:他日日夜夜寻找的李文斌,何止是他的恩人,更是他的战友,是他的同志 …… 记挂的又何止是烈士李文斌,还有七十年前千千万万个为建立新中国而牺牲的勇士们,还有七十年来建设新中国从一穷二白步入辉煌的平凡人。

忘我而无畏,知恩而奋进,执着而勇毅 …… 正是高玉宝馈赠给我们的精神,恰在当今时代显得弥足珍贵。便是这样一位伟大而平凡的人,他执着的寻找不得不使人联想:李文斌有着怎样的故事,又是怎样的一个人?今天,我们踏着高玉宝的足迹,去平山寻找李文斌的点点滴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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