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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盐城黄海湿地,看麋鹿、看仙鹤、看世遗“金饭碗”里都有啥(多图预警)

文汇 2019-11-20

▲滩涂红毯。 戚晓云摄(均盐城市委宣传部供图)

11 月 17 日,江苏盐城举行黄海湿地公路自行车赛,以 " 骑越湿地 逐梦盐城 " 为主题,旨在进一步扩大世界遗产影响。

此前,7 月 5 日,在阿塞拜疆巴库举行的第 43 届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世界遗产委员会会议上,中国黄(渤)海候鸟栖息地(第一期)获准列入世界遗产名录,成为全球第二块潮间带湿地遗产,填补了中国滨海湿地类自然遗产空白和江苏省自然遗产空白。

9 月 1 日起,《盐城市黄海湿地保护条例》开始施行。其中明确:黄海湿地,指盐城市海岸线以东常年或季节性积水地带、水域和低潮时水深不超过 6 米的海域,包括泥质海滩、潮上草滩沼泽、潮间盐水沼泽、入海河流河口水域、浅海水域和重点保护野生动物栖息地、重点保护野生植物原生地等自然湿地、人工湿地,以及江苏盐城湿地珍禽国家级自然保护区、江苏大丰麋鹿自然保护区、东台条子泥湿地公园等重点保护区域。

9 月 28 日,黄(渤)海湿地国际会议在盐城开幕,200 多名国内外专家学者共商湿地生态环境保护,共谋世界自然遗产可持续发展良策。

盐城,拥有太平洋西岸和亚洲大陆边缘面积较大、生态保护较好的 77 万公顷海岸型湿地,这里是濒危物种较多、受威胁程度较高的东亚——澳大利西亚候鸟迁徙路线的中心节点,也是全球数百万迁徙候鸟的停歇地、换羽地和越冬地;这里被誉为 " 东方湿地之都 "" 仙鹤神鹿世界 " ……让我们一起走进 " 百河之城 " 盐城,去大丰、东台、射阳实地探访 " 黄海湿地 " 这颗世遗明珠的前世今生。

麋鹿保护:每天都能接到救援电话

23 岁离世的 " 醒醒 " 是最长寿的麋鹿,没有之一。

它的养护人——大丰麋鹿自然保护区饲养员卢兴保,今年 5 月被评为盐城市 " 生态卫士 "。对于新的称号,他乐呵呵地说:" 叫啥不重要,重要的是现在生态环境好了,鹿比以前好养。"

上世纪 80 年代,卢兴保进入麋鹿保护区工作前,还是一名木工,一年最多能挣 9000 元。1986 年春天,卢兴保应聘成为大丰麋鹿自然保护区饲养员。在保护区上班,一个月 45 元,钱少了,通勤还是个麻烦事,从家里到保护区,天晴单程要 1.5 小时,雨天道路泥泞要 2 小时。

江苏省大丰麋鹿国家级自然保护区管理处主任孙大明研究员介绍,最开始,保护区成立时只有 39 头麋鹿,现在,麋鹿种群数量超过 5000 头,成为国际生物多样性保护的成功典范。

卢兴保记得,1986 年 8 月 14 日,39 头麋鹿从英国回归,被放养在大丰沿海滩涂上。那是他第一次见到麋鹿的日子," 大家都奇怪‘四不像’到底长什么样 "。等到第一批麋鹿运来保护区,卢兴保定睛一看,真的什么都不像……为了观察麋鹿生活习性和母鹿产仔情况,卢兴保和同事们静静地伏在草丛中,顾不上蚊虫叮咬,有时一待就是 10 多个小时。

1987 年春天,卢兴保是第一个见证麋鹿产下活胎的人,给小鹿买牛奶、玉米粉,找嫩草,忙了足足两个月。" 以前,没人养过麋鹿,我们最开始是观察它们,白天喜欢吃什么草,吃饱了怎么活动;晚上喜欢吃什么,怎么休息。有的公鹿很凶,陌生人走近了就很警惕。" 驯养过程中,卢兴保已经不记得自己被麋鹿蹄子踢到多少回了,腿部、肩部、腹部,甚至脸部都留下过麋鹿的 " 红 " 蹄印。

1989 年,麋鹿醒醒出生。卢兴保自豪地告诉记者:" 醒醒从出生到去世,都是我一个人喂它。我跟鹿相处比和我儿子在一起的时间都长。"

通常,麋鹿的寿命只有 15 年左右。醒醒 13 岁时,眼睛得了白内障,胃口不好,总是呕吐。为了照顾它,卢兴保又是在书里找办法,又是请教经验丰富的老兽医。针对醒醒早上四肢发抖、轰然倒地不起的症状,卢兴保土法上马,用冷水泼、物理降温,又用针筒灌药,还给它喂柳树叶,总算治好了。2012 年,醒醒走了,卢兴保难过了好一阵。他说,以前养鹿,既怕鹿病了,又怕有人拿着猎枪来伤害它们。

保护区林业工程师刘彬告诉记者,如今几乎每天都会接到村民打来的救援电话,请专业人员去救麋鹿。2017 年秋天,有一群麋鹿被困在水渠里,水渠狭长,水深处有 2 米,淹没了 1.5 米高的鹿背,两边又是陡坡。" 那次有 32 只鹿,一只只麻醉以后再捞上来,太浪费时间。我们后来就根据地形,联系施工单位,临时搭建脚手架,让鹿通过架子一点点往岸上爬,总算全部都救出来。"

在保护区干了 10 年,除了救援设备的升级换代,刘彬说,申遗成功前后,个人感受最明显的是周边环境治理," 严格限制保护区周边的建筑开发,大面积做湿地恢复修复,清理海漂垃圾、河道杂草等,野生麋鹿的天地越来越广阔了 "。

▲野溪雄姿。 杨国美摄

" 条子泥 ":区分专业游客和非专业游客

盐城黄海湿地栖息着 680 种脊椎动物,包括 415 种鸟类、26 种哺乳动物、9 种两栖动物、14 种爬行动物、216 种鱼类以及 165 种底栖动物。潮间带滩涂为 23 种具有国际重要意义鸟类提供栖息地,包括 17 种被世界自然保护联盟列入红色名录的极危物种勺嘴鹬和濒危物种小青脚鹬、黑脸琵鹭等。

勺嘴鹬,因嘴如汤勺得名,体长不超过 16 厘米,全球仅存三四百只。对爱鸟人而言,能拍到勺嘴鹬会特别开心。

▲勺嘴鹬独享美餐。 孙华金摄

拍鸟 " 老手 "、管护人员李东明说:" 我拍鸟拍了十多年,以前勺嘴鹬基本看不见。现在都有机会‘得寸进尺’了,100 米拍到了想 50 米,50 米拍到了想 30 米,30 米拍到了想 10 米……从前搞围垦,到处都是鱼塘和建筑物,原生态的湿地滩涂越来越少,鸟自然就不来了。"

东台沿海经济区副主任王卫国介绍,2006 年建区开始,东台市委、市政府就确定禁止在沿海新上不可治理污染项目," 油漆、喷涂、金属制造加工等企业都被我们婉拒了。现在,申遗成功以后,我们既不能‘捧着金饭碗讨饭吃’,也不能把‘金饭碗’砸了 "。

▲黑翅长脚鹬。陈国远摄

东台市已在江苏省率先启动编制完成滨海湿地修复概念规划,约 10 万亩纳入保护范围,并委托国家林业和草原局调查规划设计院编制《东台市湿地保护规划(2019 — 2030 年)》,将东台市湿地区划分为东部滨海、中部河网、西部里下河等三个湿地保护区。

" 条子泥不搞大开大建,最好是封闭式管理,以加快湿地修复的进程。在文旅等第三产业的开发上,将专业游客和非专业游客区分开来,尽可能减少人类活动对鸟类等动物的影响。" 王卫国透露,年内,《遇见条子泥》这首歌有望进入东台校园,让孩子们从小就树立保护湿地、爱护鸟类的环保理念。

▲震旦鸦雀。 孙华金摄

法治重拳:一旦破坏将面临千万罚款

" 有一个小女孩从小爱养丹顶鹤,她上完大学仍又回到她养鹤的地方,可是有一天,她为救一只受伤的丹顶鹤,滑进了沼泽地,再也没有上来。" ——这首歌叫《一个真实的故事》,这个女孩名为徐秀娟

接过 " 鹤娘 " 徐秀娟的接力棒,保护区也有一位养鹤人吕士成,今年和卢兴保一起当选首届盐城市 " 生态卫士 "。

自 1984 年盐城响应国家号召建立丹顶鹤越冬地保护区以来,吕士成就在这里工作了,被称为 " 鹤场场长 "。1986 年,徐秀娟从丹顶鹤繁育基地黑龙江扎龙保护区给盐城带来了鹤蛋,开始北鸟南养的尝试。自此,吕士成开始了自己与丹顶鹤一生的缘分。

当时,还没有高压电和保温箱,大家就做了一个人工土炕,烧草升温。为保证孵化温度,工作人员用橡皮热水袋装开水,将 2 枚鹤蛋放在医生出诊用的箱子里,并放 2 根温度计,由人 24 小时轮值观察。孵化后的小鹤白天在外活动,晚上就在当地乘凉用的竹筐里由人看守。碰到小鹤生病,当时尚无经验的吕士成只能照医人的办法医鸟。

▲朝晖颂。孙华金摄

申遗筹备期间,保护区要处理好与周边居民、企业的关系,为此专门成立社区管理科,面向居民定期开展培训,了解村民生活生产的实际情况,以及他们对政策的需求等。为此,吕士成建议,保护区外围地带可以适度做一些低强度、低密度、分布范围适度有序的养殖业,给水鸟足够的栖息地和觅食空间。

申遗成功后,如何做好后续的工作?盐城湿地珍禽国家级自然保护区管理处副主任陈浩说,首先,观念要和国际接轨。作为全球第二块潮间带湿地遗产,盐城黄海湿地有别于其他自然遗产,或可参考欧洲瓦登海湿地的保护经验。其次,做好保护区的展示功能。" 很多人并不知道盐城黄海湿地、珍禽保护区到底美在哪,丹顶鹤和勺嘴鹬、麋鹿有多好看…… " 最后是,坚持可持续性。既要保护好湿地环境,也要能增加当地居民的收入。

▲展翅。

今年 9 月 1 日,《盐城市黄海湿地保护条例》开始施行。盐城市人大法工委主任吴敦告诉记者,别看《条例》只是地方性法规,但它的处罚力度不小。" 比如,第 42 条,违反本条例第 27 条第二款、第 29 条第一款规定,非法占用湿地或者擅自改变湿地用途的,由有关主管部门责令限期恢复原状,处以湿地面积每平方米 100 元以上 200 以下罚款。你想一想,一般拿地都是以多少亩计算,而处罚是以平方米计算。由此推算,一旦违反《条例》,就是几千万元的罚款。" 可见,盐城当地对黄海湿地保护的决心之大、力度之强。

采访最末,卢兴保告诉记者,今年底,他就退休了。这几年,很多专家来看麋鹿,讲生物多样性。" 在我看来,就是人和更多动物、更好打交道了嘛!以后,我会经常回保护区,把 7 岁的孙子也带来,看麋鹿、看小鸟、看仙鹤,环境好了,谁不高兴呢!" 他说。

▲黑嘴鸥的呼唤。孙华金摄

专家访谈

在长三角经济发达人口稠密区做好湿地保护

——访盐城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调研员、申遗办主任吴其江

文汇报:盐城本来就有麋鹿保护区、珍禽保护区,为什么会想到申报自然遗产?

吴其江:2016 年启动申遗工作,主要有几方面的考量:首先,盐城有两个保护区,其中珍禽保护区涉及沿海湿地,而湿地相对动态,如何保护湿地遇到了瓶颈。江苏拥有大陆标准岸线长 954 公里,在淤泥质海岸中,666 公里海岸均为淤长型海岸,尤以射阳南部和大丰、东台滩涂淤长速度最快。当初想着申遗,是希望借助国际标准来做好保护区的工作。

其次,中央提出践行生态文明,盐城提出 " 两海两绿 " 发展战略,为我们申报世遗创造了条件。申遗成功的结果也证明,中国政府高度重视生态文明建设和自然保护,而且在长三角这样经济发达、人口密集地区处理好保护和发展的关系,也为国际社会推动联合国可持续发展目标提供中国模式、贡献中国智慧。

最后," 东亚—澳大利西亚 " 这条鸟类迁徙线,盐城处于关键性节点位置,尤其条子泥湿地区域。国际上,中国、韩国、朝鲜围绕黄海的一片区域被统称 " 黄海生态区 ",也是世界上目前最大的潮间带,类似欧洲丹麦、德国、荷兰三国共有的瓦登海湿地,备受瞩目。

2012 年于韩国济州岛举行的世界自然保护大会上,世界自然保护联盟全票通过一项关于保护 " 东亚—澳大利西亚 " 迁徙路线尤其是黄海海区候鸟的决议;2016 年于美国夏威夷举行的世界自然保护大会上,世界自然联盟再次通过一项关于保护 " 东亚—澳大利西亚 " 迁徙路线尤其是黄海海区潮间带栖息地和水鸟的决议,呼吁在黄海地区以申报世界自然遗产的形式促进保护和可持续发展。可以说,国际社会的重视为我们申遗成功创造了很好的契机。

▲湿地家园。

文汇报:那现在申遗成功以后,您觉得,拿到金字招牌了,接下来该当如何?

吴其江:首要的是思考如何保护管理好湿地。世界遗产代表了人类发展过程中所罕见的,且无法替代的宝贵财富,世界自然遗产更代表了全球生态保护领域的 " 皇冠明珠 "。盐城黄(渤)海湿地世界自然遗产不仅仅是盐城的、中国的,也是全人类的。世界遗产的一个重要任务就是将这份财富永续地保护下来、传承下去。

其次,如何科学地研究好湿地,目前处于关键阶段。湿地相对动态变化,盐城黄(渤)海湿地是全球第二块潮间带湿地遗产,有必要参考瓦登海开展湿地的科学研究,包括海洋陆地之间的潮间带、生态系统中复杂的海洋动力学以及底栖生物研究等。

再次,如何宣传展示世界自然遗产的价值。盐城黄(渤)海湿地,肯定不能大规模开展旅游活动和基础设施建设。根据遗产申报区内两处保护区的生态旅游总体规划,遗产申报区的展示区共有 3 处,分别是丹顶鹤湿地生态旅游区、中华麋鹿园景区、条子泥湿地保护管理区。近年来,3 处展示区的游客基本稳定在 25 万人次。将来即使搞文旅,也会有一定的控制,保护好遗产地将是首要原则。

文汇报:那您怎么看待保护与利用两者之间的关系?

吴其江:在保护和利用中,严格遵守《保护世界文化和自然遗产公约》及《湿地公约》的各项要求,这是必然的。但不是说,搞可持续,就只能保护,不能利用。打个比方,一个人能扛得动 80 斤的重物,你非要他扛 200 斤,这是过度开发;但如果一点都不让他扛,将来他连五六十斤都扛不动,就自废武功了。

湿地本身是一个有机的生态系统,有自我调节的能力。我们人类与自然和谐相处,应该遵循生命规律,不是揠苗助长、也不是过度保护。举例来说,潮汐动能就是绿色资源,可以为人所用;泥螺、贝类等生物也是可再生的,不利用反而可能导致灾难性后果。应当说,保护和利用协调好了才是可持续发展。

来源:本报记者 付鑫鑫

编辑:付鑫鑫

责任编辑:朱辉 赵征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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