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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北大屠夫 " 被嘲 20 年后:名正言顺卖猪肉 反以为荣

扬子晚报网 11-16 27

" 现在网上有人说我是亿万富翁,没有的事啊,媒体写的是公司去年销售额 18 亿,不知怎么传着传着就传成了我身家上十亿,我要澄清一下啊。" 连日来都在备战双十一,略显疲惫的陆步轩近日还是抽空接受了扬子晚报紫牛新闻记者的采访。

北大卖肉才子、亿万富翁、网红、猪肉品牌创始人,他身上有太多标签,绕不开的北大话题,他都一一作了解答。

他调侃自己是 " 最有文化的猪肉佬 ",常挂在嘴边的那句 " 庙堂无作为,肉案写春秋 ",也许就是他前半生最好的解读。他因 " 北大毕业竟去卖肉 " 而爆得 " 大名 ",曾让他长久以来极其敏感,认为自己给母校丢了脸,一直回避自己曾经的身份,但近日在接受采访中,陆步轩似乎已经完全释然," 我现在名正言顺干着卖猪肉的营生,甚至是‘不以为耻反以为荣’。"

猪肉品牌年销售额 18 亿

" 陆步轩现象 " 再引关注

今年 " 双 11" 期间,曾经一度引起巨大争议的 " 北大卖肉才子 " 陆步轩再次回到公众视野中,甚至有人称他 " 北大屠夫 "。《北大屠夫 20 年后还在卖猪肉:年销售额 18 亿》的新闻连续两天上了新闻热搜,公众再度讨论起这个 16 年前引起巨大争议的新闻人物。

2003 年,国内许多媒体相继以《北大毕业生长安卖猪肉》为题报道了陆步轩的状况。" 陆步轩现象 " 引起了人们对就业观念、人才标准、社会分配等众多问题的深刻反思。甚至很多人议论说:小学毕业和北大毕业都是一样卖猪肉。

北大毕业的陆步轩

16 年过去了,陆步轩还在卖猪肉。但是,他已经和当年的 " 屠夫 " 不一样了,他从一个小小的肉铺店主 " 华丽转身 ",成了猪肉品牌 " 壹号土猪 " 的联合创始人,品牌连锁店开到了全国 20 多个城市,共有 2000 多家门店。目前公司有多款产品且都自产自销,年销售额达 18 亿。

有趣的是,这时候网络意见开始发生了巨大的转变,与当年相比有了巨大的反差。

网友开始惊呼 " 读书是最好的投资 ",有部分网友认为,从陆步轩身上能看到的是 " 读书有用论 ":没读过书去卖肉的,一辈子就是个卖猪肉的,读过书的,卖猪肉也能身价过亿。

" 现在网上有人说我是亿万富翁,没有的事啊,媒体写的是公司去年销售额 18 亿,不知怎么传着传着就传成了我身家上十亿。" 陆步轩对此进行了澄清。

陆步轩毕业后很多年没去参加同学聚会,也不跟昔日的同学们联系。他觉得卖猪肉不体面,自己 " 混得差 "。2013 年他受邀回北大演讲时曾说:" 我给母校丢了脸、抹了黑,我是反面教材。"

陆步轩(右)2013 年回北大演讲

" 当时只觉得愧对母校,但接受过高等教育,一言一行一辈子受到影响,卖猪肉我不缺斤少两,品质不好的猪肉我坚决不进货,慢慢的口碑攒起来,最高时单店一天可以卖十几头猪。这不能不说是读书,让我更懂得诚信经营诚信做人。" 他说读书不一定能改变命运,但是一定能改变思维,思维一变天地宽,高层次的思维能让你和其他人有不一样的格局,也就有了竞争的资本,这可能也是一种改变命运的途径。

" 如果不读北大,我可能猪肉也卖得不错,开几家分店,衣食无忧过一生,但我现在眼光不局限于此,我要打造行业领先品牌,做资本运作,既然进了这一行,就要把这一行干好,这就是北大精神。北大给了我宽容的环境,让我能看到各种各样的书,听各种观点的讲座,创业正需要这些立体的知识结构。"

陆步轩(右)在品牌门店卖肉

文科状元考入北大

毕业十年生活窘迫卖猪肉

1985 年,20 岁的农村娃陆步轩以西安长安区文科高考状元的优异成绩考入了北大中文系。班里同学全是各地状元,城里的同学无论是视野、知识面都要广阔很多,他的那一点骄傲很快变成了自卑。北大基本每天晚上都有讲座,都是各个行业取得一定成绩的人来主讲。陆步轩特别喜欢听讲座,他觉得对开阔眼界和帮助个人成长的意义比专业课还要大。大学期间他还读了很多书,什么类型的书都看,每一天都过得充实,对未来也有着无限的憧憬。

四年很快过去,陆步轩没能留在北京,他回到了老家西安。

陆步轩的派遣证开到西安市人事局,参加二次分配。最后他被分到快要破产的长安县柴油机配件厂,但他一天活都没干就离职了。之后将近十年的时间里,他在计经委待过,搞过装修、挖过金矿,开过小商店,甚至做过五六年的职业赌徒,那时候的他生活窘迫、负债累累。

女儿的降生,让他不得不重新思考人生。1999 年,走投无路的陆步轩干起了投入更小、回本更快的猪肉铺。" 卖猪肉门槛低,回笼快,当天就能看到收益,从前农村家家户户都会养几头猪,我小时候也喂过猪,多少有些了解。" 后来他在书中回忆说 " 肉摊上当时都是苍蝇乱飞,血水横流,肉腥气刺鼻 ……" 即使浑身每个细胞都在抗拒,每天凌晨四点还是要赶去肉铺分割猪肉," 我以前一直觉得卖猪肉是很低档的事,可是一家老小要吃饭,生活实在过不下去,不干也得干了。"

当年卖猪肉的陆步轩

起初卖猪肉他不敢告诉老父亲,怕父亲难过,后来是乡邻告诉了他老人家," 他跑过来我店里,看着我说不出话来,默默地抹眼泪。"

没有人知道他是北大毕业的,后来他索性就跟别人说自己是文盲,他与别的肉贩唯一区别就是他鼻子上那副厚厚的眼镜,于是他干脆给自己的猪肉铺取名 " 眼镜肉店 "。

他成了村里的反面典型——学习好有什么用,北大毕业都卖猪肉。那时候,他也怀疑读书到底有没有用。

" 北大才子卖肉 " 走红

体制内工作 12 年后辞职重操旧业

2003 年,陆步轩在西安街头卖肉的事被媒体曝出,别人开始称他 " 北大屠夫 "。从此,他的宁静生活被打破,他想要隐藏的北大身份引起众多关注。

他开始听到各种声音:" 读书无用,北大才子也卖猪肉 "" 真给北大丢脸 "。

当年卖猪肉的陆步轩

传统的教育理念中,农村的学生上了全国的最高学府,就代表着鲤鱼跳过了龙门。而陆步轩却在经历了一连串的失败后,为了养家糊口选择卖猪肉。" 北大屠夫 " 这四个字成了他心底的一根刺。

陆步轩 " 出名 " 后,当地有关部门邀请他回体制内工作,2004 年,他选择到西安市长安区地方志办公室工作。他在地方志办公室工作了 12 年,作为主要力量参与编纂了两部年鉴、一部地方志。

" 想当公务员应该说是我的一种情怀。上世纪 80 年代的大学生,国家统招统分,而且是名校,我觉得自己应该有不错的归宿。" 然而上班之后,他发现工资与开肉店的收入相差甚远,靠一个人的工资维持一家的生计尚有些困难。

2008 年 5 月,陆步轩在广州认识了同为北大校友、同是 " 卖肉佬 " 的陈生。2009 年 8 月,陈生邀他赴广州相商,提出开办 " 屠夫学校 "(对公司内部招聘人员的培训),两人一拍即合。于是商定由陈生出资,陆步轩为屠夫学校编写教材,内容涉及市场营销学、营养学、礼仪学、烹饪学等学科,另外还要求学员必须到饲养场去了解生猪的科学饲养,希望 " 培养出来的都是通晓整个产业流程的高素质屠夫 "。

陈生和陆步轩

2010 年,陆步轩开始为屠夫学校编写教材,当时压根儿找不着参考资料,他全凭自己的经验摸索、调查、探究。撰写过程中,他逐渐认识到自己的优势。一般专家教授多从生猪的养殖、繁育、防疫上阐释,可能是 " 君子远庖厨 " 的原因,对猪肉销售环节的关注度不够,更谈不上实践经验;而杀猪卖肉的,实践经验丰富,但缺少探究、分析、总结、表述的能力。陆步轩刚好综合二者长处,操刀卖肉十余年,接触过的猪成千上万,实践经验可谓丰富;受过几年高等教育,文字表述不会太差。于是他开始潜心研究,撰写教材。

2011 年 12 月下旬,陆步轩带着自己花了 4 个月写的《猪肉营销学》的讲义,走进广州 " 屠夫学校 " 兼职当课授讲师,并担任名誉校长。此后几年,师兄陈生多次邀请他一起去广州工作,陆步轩思考再三。地方志工作收入低,工作辛苦,陷在重复枯燥的文字工作里,缺少提升,自己在学术上也不会有什么造诣,于是他决定辞职。

征询亲朋的意见,亲朋们众说纷纭,当然主要意见还是求稳,走一处不如守一处,况且公务员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工作,当时领导也挽留他。" 我权衡再三,既然去意已决,又何苦在意太多,蹉跎时日,徒增华发。" 征询老父的意见时,父亲倒挺开明,只是担心他走远了,怕自己离世时儿子不在身边,毕竟父亲已经 84 岁了。他对父亲说," 不用担心,现在交通方便,万一有事,几个小时就能赶回来。"

2016 年 8 月,陆步轩辞去地方志办公室工作来到广州,开始网上卖肉。" 人来到世上一遭,总要留下一点有用的东西,或许我在猪肉行业坚守,认真钻研探索,倒能成为一个猪肉行业的专家。"

陆步轩(右)在自己的品牌猪肉门店

现在名正言顺卖猪肉

不以为耻反以为荣

辞职后的陆步轩加入广东壹号食品股份有限公司,担任副董事长,公司主打猪肉品牌 " 壹号土猪 "。这个品牌是师兄陈生创建,因为和公司从经营之初就有不解的缘分,陆步轩又成为联合创始人。

陆步轩又成为联合创始人

陆步轩介绍公司目前有近万人,主打品牌开到了全国 20 多个主要城市,加上目前正在大力开拓的社区生鲜店,连锁店共有 2000 多家,年销售额达 18 亿。" 从前这只是一个养猪卖肉的企业,但近十年我们感受到了互联网的影响力,正如我们去开网店,自己搭建互联网渠道,为的就是和时代发展保持一致甚至走到行业的前列去。"

陆步轩说今年因为猪瘟影响,主打产品猪肉不能够跨省配送,虽然双十一当天有全国各地大量的顾客进店,但有点遗憾目前还不能运出省,影响了今年双十一战况。" 在其位谋其政,目前公司发展需要我的地方,以及我能够做出贡献的,比如向师兄陈生建议战略发展方向,都是分内的事情。和以前不同的是,我现在名正言顺干着卖猪肉的营生,甚至是‘不以为耻反以为荣’。"

" 庙堂无作为,肉案写春秋 "

发短视频网络走红

只想过平凡日子的陆步轩现在常住广州,大部分时间都忙于品牌的工作,到了节假日或者有特殊事情才回西安,也去 " 眼镜肉店 " 看看,现在店铺由弟弟接手经营。

在别人眼里,他是个所谓的名人,在孩子眼里,他是一个寻常的父亲," 我经常不在家,对孩子的教育、关心也少,现在的年轻人跟我们的思维不一样,儿孙自有儿孙福,管不了许多,且由他们去吧,但家永远是他们的港湾。"

今年 4 月份开始,陆步轩在抖音、快手短视频平台发布了多部作品,镜头前的他幽默风趣,他调侃自己就是个 " 猪肉佬 ",教大家如何挑选好的猪肉,时不时要展示一下自己的 " 陆氏刀法 ",还会蒙眼吃猪肉猜名称,花样百出。他经常跟网友们互动,比如跟主妇们探讨如何把猪的一个部位做出 " 全猪宴 "。

镜头前他总是带着一个红色的围裙,上面写着 " 庙堂无作为,肉案写春秋 ",网友赞叹他的才华,他也热心回复," 我自愧在办公室里作为不大,在肉案里也许能发挥余生价值。"" 网红其实只是外界对我的一个看法,我还是过我的生活,只不过是这阵子突然关注我的人多了起来,我来解答大家的疑问。‘不为名声所累,不被世俗所困’,做一个平凡人过平凡的日子是我认为最好的状态。"

陆步轩是个很传统的人,平时不太爱凑热闹,工作之外手机里微信群也都是设的静音,有空闲时间才看看。对于文字或者本行业是很认真的,至于网友说他风趣幽默,他认为是现在的网络渠道让自己有了恰当的表达机会,在轻松的话题上也乐意尝试呈现自己的这一面。

谈起自己的未来,今年 54 岁的陆步轩不无感慨地说:" 我的身体很好,再干个十年没有问题,不过可以提前憧憬一下退休生活,白天柴米油盐,晚上唐诗宋词是我一直喜欢的生活。"

建议年轻人先择业后创业

选择熟悉的领域干事业

对于创业失败、工作不顺,处于迷茫期的年轻人,陆步轩也从自己的亲身经历给出了建议。

中国有句俗话:" 男怕入错行,女怕嫁错郎。" 职业选择非常重要,中国眼下有暴利行业,也有微利行业,如果不慎进入微利行业,做起来非常辛苦。" 我认为大学教育是一种职业准备,报考学校、专业时,相信许多人是懵懂的,是按分数而不是兴趣填报的,很多大学生毕业后也像我一样,没有从事与专业相关的工作。"

他的建议是先择业后创业,隔行如隔山,各行各业都有自己的规则,在摸熟了门路,积累了资源以后,选择在自己熟悉的领域干事业。

陆步轩说,自己用了快三十年终于可以正视自己北京大学毕业学子的身份。近几年,他回到北大同学的圈子里,开始重新审视北大对自己的意义," 专注地把本行业干好,就是北大精神吧,既然不能改造世界,就扎扎实实去做一件事。"

有趣的是,近日北京大学教授强世功在一段访谈中,谈到大学对于人生的意义中说:" 大家都说北大好,不是这个校园好,而是学生毕业后身上展现出来美好的东西,品德、伟大的情怀、创造力才让我们觉得这个校园好,某种意义上讲就是毕业后大学活在我们每个人身上。"

一路走来,陆步轩毕业后 ,北大一直活在他的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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