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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歌为他动怒,杨颖为他黑脸,肖战因他道歉,可当事者为何反问难道责任只在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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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我的工作,没有违反法律也不违背道德,为什么要感到羞愧?" 张崎(化名),37 岁,专长摄影,兼职 " 职业代拍 "。

最近频频的热搜,让 " 代拍 " 这一原本只在粉丝群体里打转的专有名词就这样 " 出圈 " 了——

向来予人谦谦君子形象的胡歌,罕见地在机场发怒,严肃警告周围拍摄者 " 不要再拍了 ";

一名男子在机场拍摄艺人杨颖时,与一名年轻女子发生肢体冲突,杨颖不得不出面安抚;

新晋艺人肖战被指责导致航班延误,不得不出面道歉,解释因大量拍摄者跟随……

" 我们不过是这个庞大产业链中的一环。" 日前记者联系多名 " 职业代拍 ",听他们吐露 " 职业心声 ":" 最近上热搜的这些事,干代拍的是有不对,但该反省的只有代拍吗?"

" 他们说,只开闪光灯也行 "

张崎刷了刷手上的日程表,近期工作不少:" 下个月还要多,年底各类颁奖典礼、活动集中,明星集体出动,是最要比拼声势的时候啊。"

一般来说,张崎提前几天就能从付款的 " 金主 " 那儿拿到明星的行程,具体到航班号甚至走哪条通道:" 我不过问这些消息来源,但我也知道其实就跟我这样专门做‘代拍’的人一样,有人专门在倒腾这些消息。"

张崎手上的 " 活 ",来源大致分为三类:一类是粉丝团的 " 高层 " 请他拍摄,一类是 " 上家 " 牵线让他拍,还有一类则是个别粉丝单独委托——这些粉丝会有些特别要求,比如拍到跟明星 " 同框 "、互动,有时还得提前 " 踩点 "。

胡歌动怒的视频他也看了:" 看现场视频和图片应该是少数粉丝花钱要求代拍的,或者有些代拍自己去拍,然后转手给图片公司或自媒体的。" 在他看来,到了胡歌这样的 " 咖位 ",大部分粉丝都很 " 淡定 " 了,而且从视频和图片看来胡歌没有特别打扮过:" 现在粉丝把明星出现叫‘营业’——还挺恰当的,出现在公众视野就是明星的工作嘛。如果像胡歌这样在没有‘营业’的时间还要被拍,当然会不高兴。"

向来温尔文雅的胡歌在机场发火,据称是制止代拍继续拍摄

工作时的张崎看到明星出现,不会冲上去把镜头怼上明星的脸,他会找几个点位 " 守株待兔 "" 有的放矢 ",比如电梯、安检口,因为明星不得不停下来:" 那些把明星惹恼和粉丝闹僵的,很多还是太年轻,太冲太拼,其实效果未必好。"

不过,并不是所有明星都如胡歌一样对在机场里被围着拍摄而动怒。张崎 " 代拍 " 过很多年轻明星,他们出现时往往妆容精致,经过专门的造型设计:" 往人堆里一站,想不被看到都难。一般旅客怎么可能这样?" 张崎拍过一次 " 十八线 " 新人," 上家 " 介绍这单活时提了个特别的要求—— " 把闪光灯打开 "。

" 拍摄时候是上午,机场里根本没必要用闪光灯。" 张崎对这个要求感到不理解,但 " 上家 " 跟他说,人家就是要求有闪光灯,要营造个氛围," 只开闪光灯也行 "。

" 老能遇到熟面孔,你说原因是啥?"

在从事 " 代拍 " 多年之后,张崎将大量这样的拍摄过程看作一场心照不宣的游戏——他挤在粉丝中间,听他们尖叫大笑,快速按动快门,频繁亮起闪光灯。回到工作室挑出部分图片精修之后 " 交货 "。很快,这些照片会在微博、贴吧流转,然后进入各类娱乐公众号被人评头论足。

在 " 代拍 " 行业,张崎坦言自己算 " 混得下去 " 的:他有固定合作的粉丝团,有帮他拉业务的 " 上家 ",有时还有慕名前来的粉丝。而许多年轻代拍者则在淘宝、微博上晒图、挂链接,标明使用设备,以此招揽业务。

" 拍照技术是一方面,更重要的还是揣摩人的心理。" 张崎直言,自己很关注网上热搜的趋向。比如最近流行 " 生图直出 " ——本是指不对照片进行任何后期处理,但 " 明星照片怎么会不修图?" 张崎会稍微调整色温,修掉明显的瑕疵,但对脸上浅色痣这样的细节则会保留——这样看上去自然的照片比过去把明星的脸修到发光的方式更受欢迎,粉丝们会觉得 " ‘自家偶像’扛住了‘魔鬼镜头’的考验 ",然后在各类微博、公众号的 " 生图颜值最高明星 " 评比里成为粉丝列举的 " 证据 "。

代拍坦言 " 油光满面 " 的明星图并不一定是明星的真实 " 颜值 ",但能成功引发 " 下游 " 流量

" 能当明星的底子有几个差的?" 张崎笑着说," 要把一个人拍难看太容易了,光线暗的地方打闪光,照片出来就是一脸油。现在年轻明星很懂‘表情管理’,但连续抓拍里找几张口歪鼻斜的也不是难事。" 尽管道理如此,但张崎理解营销号们故意锐化图片后进行各种莫名其妙排名评比:" 激起粉丝的斗志,就能带来一波流量。" 据介绍,很多明星的粉丝团有专门的 " 反黑组 ",遇上有人说自己的偶像 " 颜值崩塌 ",就会组团出动让各类美图 " 霸屏 ",这样的行为被称为 " 控评 " —— " 但对营销号来说获得流量就是胜利——这算是产业链的下游环节了。"

张崎的 " 上家 " 人称 " 德哥 ",比张崎大三岁,过去靠倒票营生,如今业务范围比过去更广:帮粉丝搞定各类门票,承接粉丝各类投票、造势、追星、代拍业务,也帮经纪和演出公司组织粉丝 " 填场 "。与他手中的倒票 " 黄牛 "、包车司机、职业 " 粉头 " 一样,张崎也是他的 " 资源 " 之一。

德哥曾因与某流量明星争吵 " 一战成名 "。" 很多人说起粉丝机场接机、私生饭追车这类事就归咎于粉丝和我们,但问题只是一方面的吗?" 德哥至今不认为错误全在自己:" 我在完成我的工作。这些流量明星要有我一半的敬业,也不至于糊成今天的样子。" 他坦言当时遭到不少网友辱骂,但找他合作的人反而多了:" 你以为代拍都是粉丝花钱请的?接机、代拍,都是人气,人气就是价值——多跑几次机场就能发现,所谓的粉丝也都是熟面孔,你说原因是啥?"

该反省的只有代拍?

张崎第一次接触代拍是在 2011 年,当时他的摄影工作室正惨淡经营:" 手机都能拍照修图了,专门找摄影师拍写真的年轻女孩一下少了。" 一次前同事请他帮忙拍某个选秀明星的现场活动,为他打开了一扇新的大门:" 我把图发在粉丝群里了,好些人主动加我,愿意付费买图,还有人给我演唱会门票让我去拍。"

张崎知道这些粉丝会把从他这里买去的照片打上自己的水印在粉丝群里晒出来,收获 " 大神 " 的赞誉。" 大神 " 能收获的不仅仅是 " 虚名 " ——他们中有些营销能力强的人能获得与经纪公司对接的机会,得到更多一手信息和与偶像接触的机会,还能将图片打包制成各类周边产品卖给粉丝。

早期一些粉丝在微博上注册各类名为 " 资讯站 " 的账号,拍摄并发布偶像最新动态和照片,被人称为 " 站姐 ",事实上一些 " 站姐 " 为了让照片更吸引人,是代拍最早一批 " 客户 "

" 但这几年找代拍,很多不是为了照片,更多是冲流量做数据。" 张崎跟一些粉丝聊过,许多粉丝群里常常弥漫着 " 亢奋的低气压 ",似乎粉丝不在话题转发、代言消费等各类数据上 " 发力 ",他们的偶像就会被认为 " 缺乏商业价值 " 从而失去好的资源。德哥也坦言," 职粉 " 带 " 真粉 " 正成为常见现象," 职粉 " 通过挑动 " 偶像焦虑 " 来引发粉丝持续的关注和消费热情。" 你看有人代拍黄渤、梁朝伟吗?可你敢说他们没有价值,无论是艺术还是商业上?" 德哥把自己称为 " 雪崩时的一片雪花 ":" 该反省的只有我们吗?"

文艺工作者最终必须靠作品说话渐渐成为共识,也是不少当红偶像级演艺人员谋求转型的原因

" 相比于对数据的热情,粉丝对偶像明星的作品关注度降低,这是本末倒置。" 在一些业内人士看来,如今的文化娱乐消费必须跳出 " 粉丝经济 " 的怪圈,事实上近来一些文艺作品和商业产品也出现这样的趋势:没有实力的流量明星仅靠看似庞大的数据,已带不动市场消费。而那些靠扎实的作品获得更多国民好感度的明星,有了 " 出圈 " 的机会。

过去几年,德哥看过的演唱会只有张学友," 从上海追到苏州 "。他在朋友圈晒出演唱会的门票,第一个回复他的是之前找他帮忙的年轻粉丝——

" 张学友是谁?"

栏目主编:施晨露 本文作者:简工博 文字编辑:简工博 题图来源:新华社(资料图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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