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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使说 | 柏林墙倒塌 30 年

上观新闻 11-09

1989 年 11 月 9 日深夜,柏林墙倒塌,东西德政治形势急剧变化。

西德政府科尔总理提出实现德国统一的十点行动纲领。美国总统布什为了扩大在欧洲的势力范围,与苏联争夺霸权,决定支持西德早日统一的政策。而此时苏联戈尔巴乔夫政府已深深陷入政治经济困境。东德政府只能疲于应付,难有招架之功。两德人民怀着兴奋的心情期待德国统一早日到来。从柏林墙倒塌到 1990 年 10 月 3 日实现德国统一只用了短短 316 天时间,成为第二次世界大战后,分裂国家以 " 和平的方式 " 走向统一的第一个国家。

战后被分裂的德国

二战后德国被分裂,在西部逐渐形成了美、英、西方占领区,在东部则是苏占区。日后东西占领区分别成立德意志民主共和国(东德)和德意志联邦共和国(西德)。早在第二次世界大战后期,美国主张对德国采取彻底非工业化和农业化。美国总统罗斯福和英国首相邱吉尔一致主张 " 建立一个强大的欧洲,一个虚弱的德国 "。战后,占领国要降低德国工业水平的一半,仅在西方占领区就要拆除 1546 家工厂。在西方占领区大举拆除工厂的同时,到 1948 年初,苏占区拆迁了 1900 家工厂和 13500 公里铁路线。后来由于冷战爆发,这一工作停了下来。东西德人民在战后都经历过极其艰苦的生活,他们勤劳努力,逐步发展经济,改善生活,取得巨大成果。

东西德在建国之初,两国实力对比即已十分悬殊。1945 年底,东德人口约 1500 万人,西德为 3500 万人。两德统一时,总人口 7975 万人,东德 1611 万人,西德 6364 万人。东德面积为 10 万平方公里,西德则拥有 36 万平方公里。而且在第二次世界大战后期,东德遭受盟军的轰炸,其受到的破坏,远比西德严重。西德在全球经济竞争中,面对美日英法等国强劲的挑战。而东德在社会主义阵营中属工业强国,其产品一向不愁没有销路,没有革新的压力。1988 年,西德国内生产总值为东德的四倍。

在德国分裂成为两个部分的初期,人们未经许可不能相互往来。柏林也分成东西柏林,但人们可以自由往来。东德人逐渐发现通过柏林可以到西德去。越来越多的东德专业工人到西德找到收入更高的工作。随着东西德经济发展水平日趋扩大,逃往西德的东德人也越来越多。据不完全统计,上世纪五十年代到六十年代有 300 万东德人通过东西柏林通道逃亡西德。

最初东德政府在东西柏林交界处设置了铁丝网障碍物,防止东西柏林人员往来。后来经过周密的筹划,于 1961 年 8 月 13 日一夜之间,修建起一座长达 100 余公里的柏林墙。这座墙高达三公尺,是一座上面装有带刺的铁丝网的混凝土墙。这座柏林墙的修建成为第二次世界大战后德国分裂和冷战的重要历史标志。柏林墙 1961 年修建后到 1989 年,逃亡人数大量减少。这期间,东德政府除了修建柏林墙,还规定东德人出国旅游只限于壮会主义国家。

匈牙利开放匈奥边界,柏林墙倒塌引爆点

1989 年,东德政局急剧动荡,昂纳克下台,柏林墙倒塌。其最初的缘由是东德老百姓通过各种途径,逃往西德。1989 年 2 月,匈牙利社会主义工人党决定放弃执政党地位,实行西方的多党制。

1989 年 5 月 3 日,匈牙利和奥地利两国开始在边境地区拆除障碍设施。

1989 年 7 月 28 日,奥地利电视台报道,匈奥两国外交部长剪断了边界铁丝网,同时宣布从此两国边境开放了。临近的布拉格,有东德旅游者知道匈奥边境开放。他们立即通过匈奥边境进入奥地利,去西德驻奥地利使馆,申请进入西德的签证。8 月 20 日,有 1400 名东德公民取得进入西德的签证。这是东德 1961 年修建柏林墙之后,出走人数最多的一次。

正是由于匈牙利开放边境,给越来越多的东德老百姓带来了希望。8 月 25 日,时过不久,又约有 6000 名东德老百姓通过西德驻东德办事处以及西德驻一些东欧国家的大使馆要求申请西德入境签证。东德劝说他们返回无效后,只得将他们驱逐到西德。不料这一作法引起更大的连锁反应。最严重的一次是竟有七、八万名东德老百姓拥堵在西德驻捷克使馆内外,东德再次以驱逐出境为名,放走了他们。据估计,1989 年,逃往西德的老百姓高达 34 万人。

与此同时,在东德莱比锡、德累斯顿、爱尔福特等大城市相继爆发示威游行,强烈要求放宽对东德老百姓出境的限制。

东德政治动荡,昂纳克下台

1989 年,东德老百姓大规模出逃是酿成东德政治剧变的重要原因。是年 10 月 7 日是东德四十周年国庆。应邀出席东德国庆庆典的苏联领导人戈尔巴乔夫和东德领导人昂纳克交谈时表示,面对当前的改革," 谁行动晚了,谁就要受到生活的惩罚 "。戈尔巴乔夫此话一经传出,引起东德老百姓强烈反应。东德各大城市爆发了规模巨大的抗议示威游行。在东德第二大城市莱比锡上街游行的群众高达 100 万人。后来到 11 月 4 日,东柏林爆发了人数超过 100 万人、东德历史上规模最大的示威游行。在这些日益具有强烈政治影响力的示威游行中,人们要求早日实现德国统一。

面对这一严峻形势,德国统一社会党领导层内部分歧不断加剧。10 月 18 日,德国统一社会党十一届九中全会上宣布东德党和国家领导人昂纳克 " 因为健康原因 " 辞职。取而代之的是主管安全和青年工作的克伦茨。新领导上台后,抗议政府的活动愈演愈烈。11 月 9 日,东德柏林市委书记沙博夫斯基在外交部举行记者招待会,承诺所有东德居民都可以申请出境,政府将予以批准。此时,沙博夫斯基接到一小纸条,他当场念了一下,说德国统一社会党中央决定开放柏林墙。有记者问,什么时候开放?他嘟嘟囔囔地说,那就从现在开始吧!此话一经传出,成千上万的人冲向柏林墙,拆毁一段柏林墙。东西柏林人狂奔地走向对方,欢欣鼓舞,通宵达旦。

东德宣布开放柏林墙时,西德总理科尔正在波兰访问,他立即中断访问,飞到柏林,亲身经历东西德人一起欢快的庆祝活动。美英法国家领导人赞扬这是富有戏剧性的事件,它将给欧洲和世界带来和平。苏联领导人戈尔巴乔夫表示 " 支持民主德国领导人作出的决定 ",指出事态的发展不仅有利于民主德国,也有利于整个东西方关系的改善。

11 月 7 日,莫德罗组成联合政府,出任总理。他主张扩大与西德合作,通过谈判,建立共同体。莫德罗的主张实际上是尽可能延长统一进程,争取维护东德人的权益。

11 月 28 日,西德总理科尔发表实现德国统一的十点计划,随后又不断做出种种决定和决议。最吸引东德老百姓的,一是东西德马克以一比一的比率兑换。二是按西德 " 基本法 " 第四条规定,东德的五个州为德国建制的组成部分。东德只需申请加入联邦德国,即可实现统一。

1990 年 3 月 18 日,东德人民议院选举,由基督教民主联盟,德国社会联盟和民主觉醒三党组成的德国联盟获胜。东德基督教民主联盟主席德梅齐埃出任东德总理。这为德国早日统一铺平了道路。两个德国随后建立了货币、经济和社会联盟。1990 年 7 月 6 日,两德部长级谈判在柏林举行。经过三轮谈判后于 8 月 30 日达成协议。它确认两德通过和平、民主自决的方式实现统一。最后东德申请加入联邦德国实现统一。

美国支持,西欧盟国怀疑,苏联软弱

在西德加快两德统一的进程中,西德首先得到美国的支持。而苏联最初是持反对态度的。苏联外长谢瓦德泽针对科尔的十点纲领立即犮表谈话称,战后形成的边界不可侵犯,实现德国统一将打破欧洲的稳定局面。德国外长根舍奔波于欧洲首都之间,分别向法、英等国领导人阐明十点纲领的意义。法国总统密特朗担心欧洲可能倒退到 1913 年。面对一个拥有八千万人口的德国,欧洲伙伴国需要寻求一个平衡的力量。英国首相撤切尔当时和戈尔巴乔夫关系密切。她担心德国统一步伐过快,将遭苏共强硬派的反对,不利于戈尔巴乔夫的改革。更多的欧洲中小国家担心统一后的德国力量强大,怀疑今后是 " 德国的欧洲 " 还是 " 欧洲的德国 "。

面对这一形势,西德首先需要得到美国的支持。1989 年冬,美国总统布什和苏联领导人戈尔巴乔夫在马耳他会晤,东欧国家纷纷改旗易帜。布什判定苏联困难重重,难有作为。科尔按事先约定在美苏首脑马耳他会晤后,于 12 月 3 日赶到布鲁塞尔与布什会晤。在这次会谈中,美德双方领导人都一致认为,苏联处于极度的经济困难之中,戈尔巴乔夫难以在德国统一问题上制造障碍。问题是美德两国需要争取戈尔巴乔夫采取具体步骤,支持德国的统一。特别是统一后的德国是否成为一个中立国家?是不是北约的成员国?苏联在东德的驻军何时才能回到苏联去?西德和苏联领导人进行过无数次谈判。在这一过程中,戈尔巴乔夫的立场不断软化和后退,已丧失了一切讨价还价的能力。最为引人注目的是 1990 年 2 月,西德总理科尔和外交部长根舍对莫斯科进行了一次闪电式访问。德苏两国领导人经过长达四小时的秘密会谈后,科尔在记者招待会上宣布,德苏领导人一致认为,德国人民今后是否共同生活,纯属德国人民的权利。苏联塔斯社报道,戈尔巴乔夫让德国人民自己确定,以什么速度,在什么条件下,实现统一。

随后,同年 7 月,苏德领导人会晤中,戈尔巴乔夫希望西德提供 160 亿到 180 亿马克的财政援助。最后,科尔同意向苏联提供 120 亿马克的援助,30 亿马克无息贷款。

至今,德国、俄罗斯和美国还在争辩,西方国家是否许诺在德国统一后,北约不会东扩。德国记者在查阅德国解密的内部档案后,认为在一个短时期内,德国领导人口头上作出过这个许诺,但从来也没有书面的承诺。

当时尽管英法时而有些不同意见,但面对美德的协调一致和德苏之间的妥协,西欧国家难有作为。美苏英法和东西德的 2+4 会谈终于在 1990 年 9 月 12 日在莫斯科达成协议。这份协议确认,法英苏美结束它们在柏林及德国享有的一切权利,统一后的德国享有独立和主权。这份协议由美苏英法四国外交部长签署,戈尔巴乔夫出席了签字仪式。

德国统一,东西德之间裂痕依存

10 月 3 日,德国宣布实现统一,并确定这一天为德国国庆日。

突然到来的统一,对德国政府而言,尽管事前做好了周密的安排,但是难以预料的事,依然层出不穷。由于两个德国政治体制不同,经济发展水平差距巨大,特别是收入水平不一。东德人深感自己成了二等公民。根据柏林大学公布的统计,德国统一的经济代价约为 1.5 万亿欧元,超过了全国国债。难以竞争的东德经济在统一之后,陷入瘫痪,工厂倒闭,失业率达到百分之二十。德国统一后相当长一段时间,德国东部需要每年一千亿欧元的补助。

时至今日,东部老百姓,特别是年青人对传统的大党基民盟和社民党最为不满。右倾民粹主义政党德国选择党发迹于德国东部地区决不是偶然的。今年九月初,德国东部地区萨克森州和勃兰登堡州举行州议会选举。在萨克森州,基民盟保持了第一大党地位,但得票率比上届下跌了 7.3%;德国选择党比上届增加 17.7%,达到 27.5%,位居第二。在勃兰登州,社民党支持率与上届相比丢失了 5.7%,不过仍以 26.2%的支持率保持了第一大党地位;德国选择党增加 17.7%,达到 23.5%,稳坐第二把交椅。10 月 27 日,德国东部地区图林根州议会选举中,左派党得到 31% 的选票,成为第一大党;自从 1990 年以来,一直位居第一大党地位的基民盟落败,成为第二大党;而选择党支持率上升,达到 23.4%,比 2014 年上次选举上升了一倍;由于社民党仅获得 8.2% 的选票,沦为第四大党。

最近,德国选择党在德国东部选举中取得的成果,反映了老百姓对当前执政的大党不满。柏林墙倒塌 30 年了,但东部和西部仍有巨大的差别。德国选择党的崛起,是东部地区民众沮丧、愤怒和失望的反映。

今年 9 月 3 日,在德国统一庆祝会上,德国总理默克尔发表讲话指出,德国的统一和意见一致并没有完全实现。德国的统一是一个向前推进的过程和持续的任务。这和所有的德国人密切相关。

(作者为中国前驻外大使,本文仅代表个人观点。编辑邮箱:ylq@jfdaily.com)

栏目主编:杨立群 本文作者:杨成绪 文字编辑:杨立群 题图来源:新华社 图片编辑:笪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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