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链家员工戴着口罩去上班

呦呦鹿鸣 10-22 25

一件小事。

前几天,一位在杭州的老朋友,去高德置地广场(江干区钱江新城解放东路 45 号)的浙江链家写字楼办事,在 A 座中塔 30 楼。然后他看到了这样的场景,员工戴着强吸附口罩在刚装修后的办公室上班:

这位朋友是我多年前的同事,空气闻起来刺鼻,他看到一位孕妇在办事窗口排队,赶紧提醒她在这样的环境不能久呆,对胎儿不好。孕妇赶紧离开了。一台超大的吸风机,就在孕妇的身后。(他一直是这样一个热心肠的人。)

这种大楼在杭州属于较为高档的写字楼,当时,户外是蓝天白云,环境很好:

这位朋友出来,立即给我发了一段语音:"一个对员工的健康都不重视的公司,还会对客户的健康重视吗?"

他是一个媒体人,虽然已经离开这个行当很久了,但是,他对公共利益的基本关切,仍然保留在骨子里。这是星期二的事情了,我这几天并没有发布。一是因为没有时间,二是一直犹豫:我这位朋友并非链家员工,如果发布这个事情,会不会又被指责 " 多管闲事 ",人家自己员工在里面呼吸都没有不同意见,你一个外人,有什么权利干涉人家的自由?而且,公布这样的图片,在到处都是摄像头的环境下,虽然我不公布朋友名字,仍然会被查到是谁,显然会影响到朋友的业务。这又何必呢?

有一年,我看维珍集团(旗下有维珍航空)老板布兰森自己写的专栏,有一篇文章标题是 " 信奉员工第一 "。这让我大吃一惊。因为,我们的认知中,企业经营一贯的理念是 " 客户是上帝 ",一贯喜欢别出心裁布兰森果然是大逆不道——穿女装、纽约时报广场全裸表演(只有手机遮住私处)、热气球、印度王子装跳楼 …… 他都干得出,如今说出 " 员工第一 ",恐怕也是故意语出惊人博出位吧?后来,偶然注意到布兰森的传记和一些报道,这位百亿级的富翁总结自己的成功之道:1、员工第一。你对待员工的方式将转变为员工对待顾客的方式。2. 从小处着眼。3、居安思危。4、不必敬畏领导。5、做你自己。6、享受工作的乐趣。7、认真对待竞争,而不要虐待自己。8、公司是恰好处于航空业的服务组织。9、尽一切努力达成目标。10、无论内外,一视同仁。

随着年龄增长,我渐渐明白,布兰森固然是营销鬼才,喜欢语出惊人,但是,员工第一这句话,恐怕正是对当下企业界一些理念的回归。孔子讲,推己及人,是一个重要的道理。我之前在新闻界工作,新闻界有一些大人物,被奉为理想主义者的旗帜,既为生民请命,还特别标榜专业,年轻人特别膜拜。但是,后来我发现,这些大人物在他们报社创始之初,给记者们的确立的待遇制度,却是最低的社保和福利,比农民工还不如,当发生重大事故灾难时,会立即把记者派往现场,但又往往不配备基本的防护装备。(我写过《理想之柴》《响水灰犀牛》《炮灰记者》等多篇文章呼吁过)"民工记者" 就是这样大批量出现的,而这些大人物明明有实力给记者们更好的条件,甚至,他们花的都未必是自己的钱。自从发现这一点之后,我对这些江湖上享有盛誉的人物嗤之以鼻,他们不过是用年轻记者的理想主义去给自己的事业成功当炮灰罢了。(我发明 " 炮灰记者 " 这个词,在呦呦鹿鸣多次写这个问题,恐怕也着着实实地得罪了很多媒体大佬了吧。)一个对自己的记者都不爱惜的人,不可能真正爱惜社会上的弱势群体,不论它的旗帜有多么鲜艳。正是因为这个发现,我对布兰森的那句话转变了认识。他说这样一句话,是很需要勇气的,至少其他企业家会觉得很不舒服。

2019 年 10 月 10 日,胡润百富榜发布,链家老板左晖排名第 195 位,财富值 180 亿元人民币。财富的规模,怕是要渐渐追上布兰森。

一个团队,善待自己的员工,才有可能善待自己的客户,最后才有可能服务社会,实现 " 利他 "。但是,我们现在往往是倒过来的:先是通过 PR 宣传某企业是 " 利他 " 理念的,是服务社会的,然后,倒推说他们是善待客户的,最后说,因为他们是善待客户、以客户为上帝的,所以他们也是善待员工的。这都哪跟哪啊,逻辑倒了。

链家也是这样。链家旗下,有自如公司,曾经得到 40 亿投资,在全国大幅扩张,他们的房子,从房东租过来后迅速装修迅速出租。然后现在打着 " 深呼吸 " 之类的口号不惜代价到处宣传。你连自己公司的员工都无法深呼吸,你竟然可以让租客深呼吸?我要相信起来好难的。比如说,就在昨天," 好找房 " 还发布了一篇浙江链家的软文《浙江链家李作好:持续升级以人为核心的服务品质,推动经纪人向新型社区专家转型》,说链家进入杭州 7 年了," 链家的价值观一直是客户至上、诚实可信、合作共赢、拼搏进取,四个关键词也是贯穿链家的一条意志主线,从 2012 年到 2019 年,七年走来一直坚持客户第一,保证以服务品质、效率为先。" 不知道大家信不信,但是,要我相信这个,很难:

链家每年业务量很大,自如公司宣传说也有几十万上百万套房子了,他们装修了这么多年,长期浸淫其中,会不知道装修污染的危害吗?当然是知道的。连我都知道:2004 年,国际癌症研究机构(IARC)将甲醛列为第 1 类致癌物质。2017 年 6 月,《细胞》发表了剑桥大学医学研究委员会癌症组的研究成果:环境中高浓度的甲醛能够阻止 DNA 复制,在细胞中引起 DNA 链断裂,并继续降解可帮助 DNA 进行修复的 BRCA2 蛋白,导致 DNA 损伤无法被及时修复。而 DNA 损伤的不断积累,正是诱发正常细胞突变成为癌细胞的重要原因。2018 年 8 月,上海交通大学医学院附属新华医院小儿心血管科团队的论文显示:环境中的甲醛超过 2.42μg/m3,先天性心脏畸形的风险增加 24%。(见呦呦鹿鸣《吁请住建部介入自如 " 甲醛房 " 调查书》)

杭州这个地方,去年我曾经写过《阿里 P7 员工得白血病身故,生前租了自如甲醛房》,当时,全国传播量超过 10 亿,链接的老板左晖和自如的总经理熊林都正式回应过了。一年了,如今,这位朋友的所见,不免令我觉得不可思议。这教训不深刻么?

其实是两个问题:第一,当下中国的装修行业,是否可以做到无污染入驻?第二,一个公司是否为了房租租金压力而过早地将员工派入新装修的工位?

第一个问题,值得排查。前天,有一位读者在呦呦鹿鸣的文章下留言说:" 近几年来,欧美高端进口建材品牌的市场在中国急剧萎缩,几乎无人推广,国内生产的合资品牌已属 top tier,而为了应对日渐高涨的成本、流通时间成倍加长(意味着资本占压严重和效率低下)及环评压力,即使这些品牌也已在调低标准,使用几年前根本不屑一顾的中低端材料,遑论国产中低端产品。出事只是规模大小和时间长短的问题。所谓 GB 都是抽查品牌旗下某个产品的个别型号的某批次产品,一个品牌旗下少则几十多则上千品类,根本无法全部监测到位。以前市场大、项目多,开发商承建商可以从其它项目上做 cross check,现在的同质项目量只是以前的零头,根本无从考察,产品使用好坏只好撞大运。" 这段分析很值得追问,希望业内人士可以就此给呦呦鹿鸣更多信息。(我的邮箱:youyouluming99@163.com)

第二个问题普遍存在于许多机构。事实上,过去一年,我接到很多反馈,其中包括一些很著名的企业,同样是如此作为。这是因为普罗大众,尤其是一些企业领导,对这个问题的认知严重不足。老总们往往说:我已经花了最高的成本来装修了,那就直接搬进去呗,业务太紧张了。

不知情和明知如此仍然硬干,是两回事。不知情,还可以改;知情,还这样干,就是作恶了。唯一遗憾的是,这种作恶,在目前体系内,几乎没有约束,全凭良心。而 " 良心 ",恰是当前最稀缺的品类。

今天朋友问起这个事情:鹿鸣同学啊,你又多管闲事了,口气还这么大。你前段时间去管人家广州中院的空气,不是也没有结果吗?你去关心人家北大附中实验学校的空气,不是被学生举报被群骂成 " 断脊之犬 " 了吗?文章都无法分享了吧?吸取教训吧,兄弟!再折腾也没用,不如安心工作哈。

我说:好的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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