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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叫福贵,但他既没有福,也没有贵

乌鸦电影 09-18 3

今天,我写的是千百年来,我们中国人最紧要的一件事情:活着。

这部《活着》是张艺谋唯一被禁的电影,在我看来,这也是张艺谋最好的作品。

福贵,是个地主家的少爷,嗜赌成性,把家里的田产连同大宅子一起输掉了 ... 赢走他家宅子的人,是个名叫龙二的赌场老千 ...

在输光家产之后,福贵就以表演皮影戏为生 ... 安生日子没过上多久,国共内战爆发,福贵被国民党军队抓了壮丁,当了国民党的兵 ... 但是,国军兵败如山倒,福贵成了俘虏 ... 接下来,福贵又变成了解放军 ...

当年赢走福贵家产的龙二,成分被定为地主,被判处死刑立即执行,被当场枪毙 ... 龙二被押往刑场时,冲着人群中的福贵喊:福贵,我是替你去死的啊。

接下来的日子里,福贵一家经历了:人民公社、大炼钢铁、文化大革命 ... 在时代洪流中,福贵的小家庭,就好比惊涛骇浪中的小船,一路风雨飘摇 ...

福贵的家人一个个离他而去,最终,他变得一无所有 ... 其中,最悲惨的是福贵的儿子:有庆。余华在原著小说中这样写道:那天下午,有庆他们学校的校长,那是县长的女人,在医院里生孩子出了很多血,一只脚都跨到阴间去了 ... 学校的老师马上把五年级的学生集合到操场上,让他们去医院献血 ... 抽一点血就抽一点,医院的人为了救县长女人的命,一抽上我儿子的血就不停了,抽着抽着,有庆的脸就白了,他还硬挺着不说,后来连嘴唇都白了 ... 有庆才说:我头晕。抽血的人对他说:抽血都头晕。那时候有庆已经不行了,可出来个医生还说血不够用 ... 抽血的是个乌龟王八蛋,把我儿子的血差不多都抽干了,有庆嘴唇都青了,他还不住手,等到有庆脑袋一歪摔在地上 ...

或许是因为原著小说过于残酷,或许是为了通过审查,张艺谋在电影《活着》中,将有庆的 " 抽血致死 " 改成了一场车祸 ... 但是,这并没能改变这部电影成为 " 禁片 " 的命运。

余华说:活着,在我们中国的语言里充满了力量,它的力量不是来自于喊叫,也不是不自于进攻,而是忍受,去忍受生命赋予我们的责任,去忍受现实给予我们的幸福和苦难、无聊和平庸。

福贵的故事,就是千百年来,我们千百万中国人的缩影 ... 时至今日,我们中国人的命运,还是在天灾与人祸中沉浮 ... 在福贵和我们那短短数十年的生命中,将遭遇着很多次:五十年一遇的洪水,百年一遇的旱灾,几百年一遇的地震 ... 正如余华所说:我知道福贵的一生窄如手掌,可是我不知道是否也宽若大地?

有个意大利中学生向余华提过这样一个问题:生活和幸存之间轻微的分界在哪里?余华是这样回答的:在中国,对于生活在社会底层的人来说,生活和幸存就是一枚硬币的两面,它们之间轻微的分界在于方向的不同。我们中国人有句俗话:好死不如赖活着。但是,即便是这样卑微的愿望,对于我们中国人来说,那也是很不容易的一件事情 ...

公元前 300 年,孟子游走各国,大声呼吁他伟大的政治理想:乐岁终身饱,凶年免于死亡 ... 也就是说:在风调雨顺的年景,大家都能吃饱;灾荒年份,也不至于饿死人 ... 然而,这个可怜的理想也很少在这片土地上实现过。饥饿和赤贫,战乱和灾祸,始终追随着我们的祖先 ...(引自张宏杰的《大明王朝的七张面孔》)

从 1949 年算起,一个人要活过这样一段岁月,他需要经历:土改、镇反、大跃进、三年困难时期、文革 ... 正如那句著名的话: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在乌鸦脑海里的国产电影排序中,《活着》排在第二位,稍逊于姜文的《鬼子来了》... 我给很多人推荐这部电影时,他们会问我:这是一个什么样的故事?我会引用余华在《活着》韩文版自序中的话:这是一个人和他的命运的友情,这是最为感人的友情,他们互相感激,同时也互相仇恨;他们谁也无法抛弃对方,同时谁也没有理由抱怨对方。他们活着时一起走在尘土飞扬的道路上,死去时又一起化作雨水和泥土。

什么是 " 命运 "?对于福贵来说,赌场是命运,被抓壮丁是命运,国共内战是命运,大跃进、大炼钢铁是命运,文化大革命也是命运 ... 福贵的一辈子,就如同千千万万中国人的一辈子,他们相同的主题就是:认命。

《活着》的原著小说,是一个全家都死光,只剩下福贵一个人,但他还不得不认命的故事 ... 但在电影版的《活着》中,编剧芦苇和导演张艺谋将故事的残酷性大大的削减了 ... 在电影中,编剧为福贵留下了他的老婆、女婿和外孙 ...

在电影中,有这样一段对话,福贵对儿子说:鸡长大了变成鹅,鹅长大了变成羊,羊长大变成牛 ... 儿子问:那牛长大了呢?福贵说:等牛长大了,就是共产主义了 ... 有人说,福贵真傻。对此,我不能同意。在那个时代,你除了去 " 相信 ",还能做什么呢?要不,你教一教福贵,他还能做些什么?

他的名字叫:福贵。但他这辈子,既没有福也没有贵 ... 你要是问他:你这样活着,有什么意义?

福贵会告诉你:" 活着 " 的意义,就是 " 活着 " 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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