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ZAKER 融媒体解决方案 合作 加入

杨德昌,刺向心脏的最后一刀

斑驳电影 09-18

千禧年的戛纳电影节上,华语电影一骑绝尘。

内地姜文的《鬼子来了》获评审团大奖;香港地区,王家卫的《花样年华》揽下最佳艺术成就奖,梁朝伟荣膺影帝;台湾的杨德昌凭《一 一》获最佳导演奖。黄金时代的热浪正蒸腾不息,勾勒出新世纪的雏形。而观众席中的贾樟柯看完《一 一》后,评价说这部杰作让他在那个落雨的下午感觉到了疲惫的喘息

▲ 杨德昌与洋洋分别摄于电影片场和法国戛纳 七年之后,杨德昌离世,留下了七又四分之一部电影。再往后,资本躁动,商业浪潮足够功利,再鲜有人像他那样冷静锋利地向我们描绘生命体验。 《一 一》随之成为了杨德昌最后的作品。大约是十五六岁,我在 4:3 屏幕的央视六套第一次观看这部电影,看的过程没有很享受,看完觉得一头雾水,但又有点悲伤,和有点喜欢。 有人问我:" 你最喜欢的电影是什么?" 答曰:"《一 一》。" 对方再问:" 为什么叫《一 一》?" 答曰:" 可能是因为里面有个小孩叫一一吧。"

一 一 2000 导演 : 杨德昌编剧 : 杨德昌主演 : 吴念真 / 李凯莉 / 金燕玲 / 张洋洋 类型 : 剧情 / 爱情 / 家庭豆 瓣9.0

等到多年之后再把它翻出来,我才知道那个小孩叫洋洋,不叫一一。

就是这样的一部电影,我知道它对我很重要,我记得它给我的感觉,但我记不清它的情节。 后来我又把它反复看了很多遍,直到对每个人物的故事都如数家珍。但当我第 n+1 次重温它时,还是会看到一些从未察觉的细节。

并且随着经历的增加,看到的也越多,无论到了哪个年岁,仿佛总能在《一 一》里找到相对应的自我投影。以至于有时甚至忘了,这是他们的生活,还是我们的。 《一 一》不短,174 分钟。父母,儿女,丈夫,妻子,恋人,多个人物,多重身份,多条轨迹,并进,交错,分散,又汇合。

故事开场是一场婚礼,这据说是全年最好的日子的一天,却以婆婆摔倒昏迷而混乱收场。医生叮嘱家中成员每天和她说说话,于是躺在病床上的婆婆,开始日复一日地听着大家的心事。 洋洋在学校被女生欺负,被偏心专横的老师压制,他每天沉默地背着相机在被人忽略的阴暗角落里走来走去,一心想要把别人看不到的东西,拍给他们看。但这些他都不愿意和婆婆说,他觉得他能讲的婆婆一定老早就知道了。 姐姐自从婆婆昏迷后,就再也睡不着。她不确定婆婆的摔倒是不是因为她乱丢垃圾,这种怀疑和愧疚钉子似的死死钉着她。而她情窦初开的恋爱,又像生物课上那盆被她过度照顾长不出花苞的植物一样,无疾而终。

妈妈的崩溃始于发现自己每天和婆婆讲的内容一模一样,空虚和压力无处发泄,选择逃到山上去。等到后面爸爸对另一个女人说:"我从来没爱过另外一个人",才知晓所谓的逃离或许蓄谋已久,只等待一个撑不下去的瞬间。生活依旧还是一潭死水,只不过地点从家里变成山上,又回到家里。 爸爸总是抱着胳膊,背微微地驼着。他是合伙人眼中一个 " 书好像读得多了点,对钱没那么在乎 " 的傻子,而他死守着绝不撤步的原则,在现实的大染缸中也总显得不合时宜,无法摆脱被一次次丢弃的命运。他对年少时期的经历耿耿于怀,当有机会把那段日子再活一遍,却发现结果还是一样,没什么不同,没那个必要

在杨德昌的镜头下,没有煽情的配乐和表演,没有磨叽和粉饰,一家三代人的故事以海量的方式全盘托出,困顿逼仄的生活被真真切切地剖析,无所遁形,影片中的每个人或显而易见,或悄无声息地缓慢受锤。 影片以婚礼开始,以葬礼结束。在葬礼上,洋洋念着给婆婆写的信:" 我觉得,我也老了。" 一切戛然而止。

洋洋说:" 你们看不到的东西,我拍给你们看。" 相机之于洋洋,如同电影之于杨德昌。你看不到,就去杨德昌的电影里寻找。 174 分钟,像是走完了一生,每一帧都是生活,浑然天成,触手生温。 有人说:《一 一》是杨德昌最温和的作品。电影中最紧张的情节应该就是洋洋纵身跳进游泳池,伴随着呛水声和雷声,画面定格了十几秒。幸好,导演没那么残酷,估计他自己也不忍心。

而姐姐男友这片中唯一一个边缘性人物的设定,则延续了以往的杨德昌风格——原始生猛,随时会发生状况,得被捅,得死人。当经由他的口中说出:"电影发明以后,人类的生命比起以前至少延长了三倍。",其实就已为后面他举起刀愤怒地刺向另一个人埋下伏笔。 到了电影末尾,按照常规套路,该有一个柳暗花明的大结局了,但导演扔给你一个冷清的葬礼,够意外,够唐突,丝毫不留情面,像极了生活本身。 他没有故作深沉,也没有强制和解,没有告诉你问题的答案和意义,也没有把一堆大道理塞进你胃里,他不赞美,不批判,只是妥帖又严肃地切开现实世界的骨质肌理,偏偏就是这样,以万钧之力戳中观看者,给了审视和诘问的勇气。

我们何尝不像洋洋那样,不依不饶地想去探索和解释真相,却无可避免地被忽略,被误会,被锁牢。我们何尝不像姐姐那样,被无数选择题推着行进,而眼前是与自己的想象格格不入的矛盾、窘迫、挫败、断裂。我们何尝不像妈妈那样,过着又臭又长又麻烦的日常,以为可以躲开这一地鸡毛,殊不知只是从一片虚无抵达另一片虚无。

我们何尝不像爸爸那样,想粉碎庸碌,想翻越规则,却慢慢地发现可以掌握的事情少得可怜,在漩涡之中除了妥协和沉默,别无他法。 我们何尝不像婆婆那样,挤在狭小的空间里,似乎已经参透一切困境和苦难,却又什么都改变不了,四周只有一堵白墙以及无声黑暗,无能为力,往复循环。

杨德昌是悲观的吗?我听过对他最好的评价是:"以悲剧为武器的乐观主义批判者"。这样一位永远在直面现实的导演,在他的电影里,出现了这样一句台词—— " 没有一朵云,没有一棵树,是不美丽的 ";这样一位擅长呈现隔阂与疏离的导演,在洛杉矶西木村他的墓碑上,刻着这样一句铭文—— "Dream Of Love And Hope Shall Never Die(爱与希望之梦永不消亡)"。

▲ 洛杉矶西木村杨德昌墓碑或许杨德昌早就知道,愿意看并看得懂《一一》的人,必定是对生活还抱有期待,想熬过去。会失落,会苦涩,只是因为太较真。 或许真正的理想主义者并不是始终饱含希望,而是在不断幻灭之后,继续拾起重建,在认清真相看穿本质之后,依然选择挺住。 或许这世界绝大部分已是满目疮痍穷途末路,但又尚存些许小小的信念让人不得不死皮赖脸地继续撑下去。 真 TM 的难,但或许就是这样。- THE END -

以上内容由"斑驳电影"上传发布 查看原文
相关标签 导演一地鸡毛
电影资讯

电影资讯

一切为了爱电影的你

订阅

觉得文章不错,微信扫描分享好友

扫码分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