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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新裤子挣多少钱吗?听“奸商”沈黎晖盘盘摇滚这门生意

明白漫画 08-18

本文经授权转载自微信公众号:贵圈

公众号 ID:entguiquan

文 / 郝继

编辑 / 露冷

市面上的资本和流量,总在不断寻找出口。前些年是街舞、说唱,这个夏天轮到了摇滚。特殊之处在于,其他行业毫不讳言地以赚钱为最大目标,而摇滚圈却总有人在争辩自我表达与金钱之间的关系。

谈论中国摇滚乐这门生意,沈老板自然是最绕不开的人。如果 22 年前沈黎晖没有创立摩登天空,那么 2019 年就不会有《乐队的夏天》这档综艺节目。

这么说,并不是想梳理 " 谁孕育了谁 " 之类的中国摇滚发展脉络,而是仅仅出于商业上的推论。节目七强中一半来自摩登天空,HOT5 的前两名新裤子和痛仰都签约沈黎晖旗下,后台的经纪人更是摩登天空不同时期的员工。从节目播出到结束," 摩登天空成最大赢家 " 的声音一直没有断过。

沈黎晖倒是从来不以 " 最大赢家 " 自居。他认为 " 最大的赢家是爱奇艺、米未 ",他只是 " 出两个乐队 "。不过和《贵圈》聊着聊着,他也承认,自己做的是产业链,和上游下游 " 互相成就 "。

▲沈黎晖(右)与张亚东

总归是 " 互相成就 " 了。参加节目之后,很多乐队突破圈层走向大众,尤其是其中的热门——刺猬乐队一炮而红,Click#15 演出费涨了三倍,就连早早被淘汰的 " 和平和浪 ",也开始拒绝参加养鸡场的剪彩活动。

摇滚乐不是世界上最赚钱的生意——甚至不是 " 特别能赚钱 " 的生意,但它肯定是一门有意思的生意。

" 每年都是收入上千万的主 "

《乐队的夏天》头两期播出后,有人在微信上给沈黎晖转了 1 万块钱,托他交给彭磊,感慨 " 他们太不容易了 "。沈黎晖问对方:" 你知道彭磊挣多少钱吗?"

" 每年都是收入上千万的主。" 接受《贵圈》采访时,沈黎晖透露。

彭磊所在的新裤子乐队,签约摩登天空 22 年。他们的老板坐在北京东五环的办公室里,给我们算起了账:乐队参加音乐节有固定唱酬,《乐队的夏天》之前,新裤子每场 40 万,痛仰 45 万,中国一年有 300 个音乐节,唱够 20 场,年收入接近 1000 万;拿票房分成的 Livehouse,一年演 50 场不在话下,如果每场 200 块钱一张票,1000 个观众就是 20 万。

▲彭磊漫画里的沈黎晖

还有巡演、演唱会、商业合作,他把生财之路一一盘过,对记者感慨:" 这个行业不是(你们想的)这样 "。

沈黎晖大概是中国最清楚摇滚乐队赚多少的人:新裤子、痛仰等老牌乐队早就脱贫致富;海龟先生这样的乐队,收入 " 也不是特别小的量级 ";刺猬参加节目前,一年的演出十场以内,每场三五万。沈黎晖不否认 Click#15、九连真人之类的新乐队,曾在一段时间内知名度不够,还穷着,但他觉得这种事哪个行业都存在,新人作家吃不上饭,搞流行的吃不上饭," 多了 "。

如果说摇滚乐追求的是真实,那么 " 摇滚是门还不错的生意 ",才是此刻的真实。这些年来," 沈黎晖 5000 元签下一个乐队 " 的故事仍然在流传,顶着 " 奸商 " 的帽子,他淡定地反问:" 那是 20 年前吧……你现在搞一个痛仰试试,没有几千万跟他聊什么?"

2014 年,摩登天空签的乐队,就已经有了几百万元预付款的量级。如今,新裤子和摩登天空的合约续了 7 次,虽然具体价格不得而知,但沈黎晖说," 他们要是觉得不合算,在第二次续约的时候就不跟你合作了。"

乐手们陆续脱贫致富之后,另一种关于摇滚乐的说法便随之而来:摇滚毁于商业,或者,商业收编了摇滚,使其失去反抗的力量。

摇滚乐这个诞生于上世纪 50 年代的音乐类型,从出生那一天起,就被人以 " 二分法 " 区别于流行音乐。它自带个人性、创造性、独立性和浪漫的文化传统,也肩负着对抗大众、商业、人造、和主流的使命。

▲上世纪国摇代表人物魔岩三杰

1980 年代,摇滚乐来到中国。一开始,乐手们也经年累月地在底层混迹。人们对此唏嘘,默认,又觉得非此不足以对抗滥俗的商业化。这种观念持续了 30 多年,直到一档市场反响热烈的综艺节目,和几个业内人士的直言不讳,才给想象中摇滚乐手的生活方式带来些许更具现实性的松动——

商业化早就是 " 摇滚不死 " 的动力之一了。

所以,当节目启动之初,马东来到沈黎晖办公室,讨论《乐队的夏天》合作时,两人只花了 10 分钟就达成共识。马东坐在会客椅上,问了两个问题:" 第一,你相不相信爱奇艺 S+ 级的资源?第二,你相不相信米未?"

沈黎晖秒懂。他痛快地答应了马东的条件——参加节目的乐队,没有出场费。对商人来说,做这个选择并不困难:S+ 项目意味着丰富的推广资源," 可能是 5 个亿到 10 个亿之间的金额 ";如果纠缠于出场费,假设总共 1000 万元的话,按照摩登天空的抽成比例,公司拿 300 万元经纪费,乐队分得 700 万元。

" 我不认为乐队缺这 700 万,我们也不缺这 300 万。"

接下来就是 " 连哄带骗 " 地说服乐队了。" 就看你要什么了。你要更红吗?你要挣更多钱吗?这有一个免费的、几个亿的宣传机会,你要不要?" ——这是 " 哄 " 的部分。" 骗 " 的部分是,沈黎晖的同事们向乐队许诺,节目 " 没有翻唱 "" 没有 PK"。

他想的是," 反正乐队进了那个坑,就说了不算了 "。至于 PK,他和马东基于市场逻辑一早达成共识," 必须有 PK。没有竞争,没有名次,节目就没看点 "。

合作变成相互成就," 他也不限制我什么,我们也不限制他什么。"《乐队的夏天》录制集中在周一到周四,不影响周末演出——这可是摇滚乐手的主要收入来源。乐队钻在河北潮白河畔的大厂棚里,更像是一次市场推广行为,一个沈黎晖口中的 "marketing"。

当然,也有那种 " 真不想挣钱 " 的乐队,比如万能青年旅店。这支乐队连公司的预付款都不要,觉得一旦收下,就欠了公司钱,那种感觉非常不好。

▲重塑雕像的权利乐队

还比如重塑雕像的权利乐队,他们站在 " 挣还是不挣 " 的边缘上纠结。这支乐队平时远离商业,鲜少代言。但态度也不是那么绝对," 真正觉得酷的品牌也可以考虑 "。经纪人于是接下雷朋眼镜的活动,但一说让他们走红毯,就又不行了——走红毯太不酷了。经纪人气得跑到沈黎晖跟前吐苦水:这乐队没法带了。

沈黎晖无法想象,这么一支乐队出现在屏幕里," 旁边还有果果昔的画面 ",如果还要翻唱一些不喜欢的歌," 哪能接受的了 "。

好在重塑如今每年有七八十万的收入——这是这个时代,给这支坚持 " 做自己 " 的乐队的尊重。

拓荒时代

中国摇滚商业化的路上,沈黎晖是二代执事,擅长集团作业,正在开疆拓土。黄燎原则是初代推手。他曾是唐朝、二手玫瑰的经纪人,如今又和宋佳——著名乐队后海大鲨鱼的经纪人,也是黄燎原的助理——发掘了九连真人。

当然,所谓 " 推手 ",也不过是功成名就后的一种追封。当初他不过是出于摇滚乐爱好者的热情,想为这个行业 " 做点事 "," 贡献点力量 "。

黄燎原生于 1965 年的北京,父亲是新华社驻美记者。少年时代,他能听到父亲越洋带回的卡带,很早就看过《光荣与梦想》。大学毕业后,他当记者、写乐评专栏,也写小说和诗歌。作为中国最早一批摇滚乐爱好者,他希望乐队能进入中国文化史。但彼时," 贡献自己的力量 " 就是背着不离身的军挎包,到处去帮乐队谈钱。

" 哪个酒吧开业什么的,我都说要让唐朝表演。" 多年后他对《贵圈》回忆往事,既担心 " 知识分子把我落下 ",也特别不适应 " 顶着一张冷脸去谈钱 "。他采取的策略,是先在心里定好价格,到了现场绝不松口。如果对方不同意,就作罢。这个定价是维持乐队生活的最低水准,没有降价的余地。至于更高的价码,也不可能," 摇滚乐没市场,价格谈不上去 "。

▲黄燎原

时间长了,军挎包成了黄燎原的标志,那里装过中国上百支摇滚乐队的演出费,圈里见包如见人。

而他自己谋生的方式,是同时给七家媒体写专栏。

他是最早相信商业化之于摇滚意义的人。所有头衔里,他最看重 " 中国摇滚乐商业化急先锋 ",是他自封的。2010 年,他在《十年摇滚在路上》文末写道," 谁鄙视商业,谁就看不到艺术。"

这也是拓荒年代的事了—— 2002 年,摩登天空用 5000 元买断小河、万晓利的一张唱片。第二年,还是这个价格,买断了周云蓬《沉默如谜的呼吸》专辑。这个价格现在看当然不值一提,但在那会儿,沈黎晖是市场上唯一肯出价的人。

在那些年里,赚钱一直是个大问题。彭磊回忆,那时候在摩登天空录音,要待在一个又破又潮的地下室," 如果楼上拉屎的话,会漏到地下室里来。"

唱片时代的摇滚行业,在一切可能的地方寻找出路,甚至把希望寄放在彩铃上。沈黎晖曾劝彭磊写一首手机上能用的彩铃," 那样咱们就发了 "。2006 年,新裤子的第四张专辑《龙虎人丹》出来,大家都挺开心。据彭磊转述,沈黎晖似有 " 不忿 ",念叨 " 这什么破玩意儿啊,没有一首歌能当彩铃的。"

音乐节跟消费没区别

摇滚乐能赚钱这件事,从音乐节开始。

2004 年,黄燎原策划了至今被人传颂的贺兰山摇滚音乐节。崔健、何勇、张楚、罗琦、黑豹、唐朝,还有那些早已在摇滚乐迷中口口相传,但极少参加大型演出的子曰、二手玫瑰,都站在距离银川 40 公里的荒野山谷里。

三天演出,贺兰山摇滚音乐节至少盈利 100 万元,成为彼时中国摇滚历史上规模最大、商业操作最成功的大型音乐节。无数媒体给了它版面。黄燎原记得,央视四套、新华社对外部更是首度报道。

站在贺兰山艾克斯星谷,他高呼 " 商人是伟大的 "。接受《北京晨报》采访时,黄燎原很确定:" 摇滚人不能再自视清高,应该自觉地走向商业……我们总不能饿着肚子搞摇滚。"

摩登天空做音乐节是从 2007 年开始的——那时中国的音乐节不超过 4 个。第一届摩登天空音乐节亏了 100 多万。两年后,2009 年,沈黎晖在北京通州做了草莓音乐节," 更大、更年轻 "," 之后就慢慢赚钱了 "。

▲草莓音乐节海报

一开始,草莓音乐节没有市场定位、没有市场分析,压根儿不知道用户是谁。等拿到数据一看," 年纪这么小!" —— 10 年过去,草莓音乐节成了女性的节日,观众中 75% 是女孩,平均年龄 18-20 岁。

女孩给音乐节带来生意。沈黎晖毫不讳言," 跟消费也没什么区别 "。是的,作为一种消费,音乐节改变了摩登天空和用户的接触方式,缩短了独立音乐人和乐迷的距离,影响了中国城市青年的消费习惯,甚至引领了许多城市的文化产业——当然,它也改变了影后张曼玉的音乐之路。

2017 年,摩登天空举办大型户外潮流音乐节 MDSK。这次的性别比更加倾斜了。比如武汉 MDSK,沈黎晖发现现场 85% 都是女孩——剩下的 15% 可能是陪女孩来的," 都穿得挺潮的,比草莓更低龄 "。

▲ MDSK 音乐节武汉站

台湾乐评人张铁志对此有感,他在《草莓共和国》的文章里评价:" 音乐节开始在这片土地的各处高速增长。音乐公司透过音乐节来赚钱,地方政府透过音乐节推动城市形象与观光旅游,地产商透过音乐节给未来楼盘挂上文化标签。年轻人需要合法的青春派对与狂欢乐园,以便集体呐喊,集体想象他们短暂的乌托邦。曾经苦逼的音乐人现在则有唱不完的舞台,姿态也不再像以前一般‘地下’。"

摩登天空终于不再 " 苦哈哈 " 了—— 2015 年底,公司获得复娱文化 1.3 亿元投资,以及 30 亿投资计划的 B 轮融资,2016 年底又获得 C 轮融资。

新时代向摇滚乐涌来。

农夫和他的果子

在找乐的世界里,所有东西都在融合、嫁接,失去界限。这无可避免,无从拒绝。《乐队的夏天》本质上也是如此。沈黎晖很愿意摩登天空再往消费的路上走一走,除了赚钱,他同样有规避风险的顾虑。中国摇滚乐再本土化,也无法完全避免意识形态的东西。" 我们也觉得,弄点这个(消费)不好吗?……这些事情没有这方面的风险。"

时代变化如此之快,让人措手不及。几年前,快手想在草莓音乐节的宣传里植入视频,沈黎晖觉得完全无法接受。现在,他说那些玩抖音的人其实跟去音乐节的人没什么区别——这些时候的他,似乎已经没有了 " 摇滚人 " 的优越感。

但在另一些时刻,他更像是原来那个清醒乐队主唱。

前段时间,抖音方面来摩登天空拜访,向沈黎晖发问:" 抖音和音乐有什么关系?" 沈黎晖的手机里没有这款 App,觉得这问题 " 奇奇怪怪的 ",只好老实回答:" 抖音跟音乐,好像对我来讲没有什么关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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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裤子乐队演唱《你要跳舞吗》

确实,新裤子的《你要跳舞吗》在抖音火了,可是,沈黎晖不知道 " 那和我们有什么关系呢?" 摩登天空也不可能主动创造 " 抖音神曲 " ——当年穷的时候,虽然嘟嘟囔囔,但最后不是也没有写 " 彩铃歌曲 " 么?

沈黎晖掏出手机,点开两段 demo,让记者和他一起听。有个女孩是山西太原人,在伯克利上学,词曲、编曲、制作都是她自己。另一个是藏族女孩,拥有美国、荷兰和中国成都的生活经历,声音极有魅力。好多年没做过企划的沈黎晖,亲自参与了后者的全案。

他还是会为这些东西激动,也承认过去两三年很少关心内容。但新人、新作品又把他拉了回来,觉得内容 " 有意思 "" 特别喜欢 "。他难掩自豪之情——这是内容这门生意刚开始时的样子,不是 " 有的赚 ",只是 " 有意思 "。

还有黄燎原,他在准备金盆洗手前,发现了九连真人。他喜欢两个小镇青年喊出 " 日进斗金 "" 出人头地 " 的朴素欲望,喜欢他们在反映生命困顿与生活压抑时的生猛——这可能是最接近黄燎原摇滚时代的一种力量。

于是他和宋佳把九连真人带到《乐队的夏天》,并坚信他们将一战成名。不出所料,这支原本籍籍无名的乐队,成为这个夏天最被网友关注的话题之一。从第一期播出到决赛被淘汰,三个成员一拨一拨地接受媒体采访,听见 " 宵夜档的阿姨舀汤都在哼我们的歌 ",尤其开心。

你看,即便是生意,也不妨碍一位农夫认真地栽培他的果子。种下,灌溉,才有收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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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夏天为摇滚打 cal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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