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朴树真可怜,46 岁还被你们逼着当少年

新周刊 08-16

你们见过准点回家睡觉的少年吗?/ 图虫创意

朴树终于坦然承认自己的无能,无法在商业和艺术中做到平衡,无法脱离行业的名利,又无法面对一无所有的人生。朴树走出了神话,可从少年时一路跟过来的听众,还沉浸在朴树的神话里。

不知从哪一年开始,朴树每次上热搜,都必然被炖成一锅浓厚的都市鸡汤。

这次也不例外,节目录到一半,朴老师站起来说到点了,要回家睡觉了。随后留下几句鼓励,就真下台走了。

鸡汤很快出炉,微博微信上都是一片 " 真性情 "" 少年郎 " 的夸赞声,狂热的少年粉好像忘了,十几二十岁的时候,哪家少年郎一到点就吵着要回家睡觉的?

鸡汤也很快馊掉," 不敬业 "" 炒人设 " 的声音紧随其后,批评者好像也忘了,朴树这一睡是否违约、是否冒犯到节目组,甚至他为什么去,都是观众不知道的。

双方各执一词,而且我们知道,不会有答案的。下一次朴树出现在舞台上,这个过程还将再循环一回。

无视马东的一脸问号,少年朴树潇洒转身。/《乐队的夏天》

你们的少年,别找朴树代言

2015 年,朴树发了一首新歌《在木星》,作为电影《刺客聂隐娘》的宣传曲。

当时满天飞的宣传稿里都这么说:" 木星是 12 年走完一个完整轨迹,朴树也让歌迷等了 12 年,继《平凡之路》跨过山海之后,《在木星》知倦而返。"

歌里有这么一句词:" 今日归来不晚 / 与故人重来 / 天真作少年。" 真真假假的朴树粉丝刷起 " 归来仍是少年 " 的标签,听着这首不太好懂的歌,但并没能再次复制《平凡之路》掀起的波澜。《在木星》就和《刺客聂隐娘》这部电影一样毁誉参半,在豆瓣音乐上只有 7.3 分。

" 朴树江郎才尽 " 的留言,在评论区获赞最多。/《在木星》

在这首歌发布的那一天,我的朋友分享了 2003 年的旧曲《且听风吟》,感叹道:" 总有一天,他们要把才华和意气交还岁月,换回平静和心安。"

朴树毫不掩饰对《在木星》宣传模式的偏见,甚至是厌恶。他在微博上说:

" 我被告知,这是这个行业的规律,不如此就没有人看没有人听。我怒不可遏。我想说,你们就是用这方法让你们的行业每况愈下奄奄一息的。"

那个 " 归来仍是少年 " 的标签,感动了无数人,除了朴树自己。

毫无疑问,朴树恃才傲物,曾坚定地相信自己与这行业里的其他人不同。他拒绝宣传,不乐意上晚会,跟业内最牛的制作人吵架翻脸,但在当年,这一切被当作是一个备受宠爱的孩子在毫无顾忌地撒娇。

你看,晚会还是上了,张亚东被气得撂下的挑子也还是回来担上了。在世纪初,大家都爱着他,只有他自己不爱他。

朴树被迫代替很多人行使了 " 我不听 " 的任性权利。/ 图虫创意

人们把朴树当成一个有个性的明星,尽管朴树认为这是个 " 昂贵又无趣 " 的词,尽管他觉得这个行业贪婪又无耻。他所有的反抗被解读为天才的矫情,他所有的痛苦被宣传成有魅力的个性。

当一个人万众瞩目时,他的痛苦就不再是痛苦,而是万众的娱乐,可以一边流泪一边消遣的娱乐。朴树的痛苦很早就开始了,他在高中时整夜失眠,一个星期不讲一句话,家里人给他吃很多药,他不知道自己生了什么病。直到上大学之后,他回家翻东西,才发现那是治抑郁症和狂躁症的药。

人到中年,人们却突然开始统一口径叫他少年人,凭什么呢?因为他心里有个混账?因为他不顾场合地吵架、抑郁、疯狂?

因为这些事情听起来很不沉稳,很不圆滑,很不像个成熟的现代人。

对一部分人而言,这是社畜生活里的一剂春药,让他们向往和感动;对另一部分人而言,这是无聊现实里的一点刺激,扯碎神的假面,能让凡人感受到睿智和快乐。

为他哭泣和批评他做作不知足的,从根本上讲并没有什么区别——因为,朴树歌里的那个 " 少年 ",来自一个 " 没有生老病死和爱恨离别 " 的世界,而不是网络中打上标签的、被替换为反叛精神象征的那个 # 少年 #。

当人们需要时,朴树的 " 混蛋 " 就成了一种率性。/《奇遇人生》

几年前,朴树接受了《新京报》的采访,那时候,关于他要出新专的消息已经时不时传出。对此,他没有给出确定的回答,但他谈起创作时回顾从前的自己:

" 我过去写东西,那些感情基础很多来自于自我怜悯和自恋、好多小悲伤,如今我好像把那些东西很自然地冲洗掉了。现在我觉得整个人变得越来越自然,音乐也该是这样。"

自然意味着平静,意味着淡定,意味着承认自己老去,承认自己的偏见和缺陷。但舆论自动忽略了他的想法。在大家心里,那可是朴树诶!自然是什么东西?他就得是那个不服输的少年人,他越是撞得头破血流,看客们越是热血澎湃。

他不再是少年,他没必要用 " 仍然是少年 " 来矫饰自己并不完美的人生。是我们需要而已。

等待见到朴树的乐迷们。/ 图虫创意

从 New Boy 到 Forever Young

今年夏天,因为一档综艺节目和张亚东的眼泪,New Boy 老曲翻红。前几天朴树上了节目,却坦言这首歌完成得很草率,因为当时正在跟张亚东闹矛盾。

实际上,朴树在很多年后弥补了当年的草率,2017 年声势浩大的新专辑《猎户星座》里,朴树把这首歌重新填词编曲,变成了 Forever Young。

1999 年,迎面千禧,朴树唱着:" 是的我看见到处是阳光 / 快乐在城市上空飘扬 / 新世界来得像梦一样 / 让我暖洋洋。"

2017 年,年逾不惑,朴树用同样的曲调唱:" 所有曾疯狂过的都挂了 / 所有牛逼过的都颓了 / 所有不知天高地厚的 / 全都变沉默了。"

从歌词看,2017 年的版本比 1999 年的更像人们想象中的 "New Boy",两眼带刀,不肯求饶。只有真正老了的人,才会有 Forever Young 的渴望不是吗?

但这是在十几年之后了,朴树当年在歌里的期望—— " 以后的路不再会有痛苦 / 我们的未来该有多酷 " ——并没有实现,痛苦从不曾放过人生,而十几年时光的意义或许就在于,朴树学会自己消解痛苦了。

他迷恋上甘地。他在《奇遇人生》里拒绝坐摩托车,拒绝行程安排,拒绝跟切 · 格瓦拉的后人谈论革命。

《奇遇人生》

他抱着 " 大家都不容易 "" 要对节目组负责 " 的心态坐上了摩托车,然后上演了真香名场面:" 特别酷!"

少年人往往不愿意承认自己的判断有错,但这时候的朴树可以了。在取悦别人和取悦自己之间挣扎过,在盛名带来的欢愉和鄙视中矛盾过,朴树不可能再是少年,他只是学会了坦然一点,豁达一点,像每一个中年人一样。

这些年来,听朴树的其实还是同一批人。这群人跟着朴树长大,跟着朴树变老,等待过空虚漫长的十年,在新歌响起时不分好赖地、只为他回来了而狂欢。真正区别的是什么?是朴树本身。

朴树终于坦然承认自己的无能,无法在商业和艺术中做到平衡,无法脱离行业的名利,又无法面对一无所有的人生。朴树走出了神话,可从少年时一路跟过来的听众,还沉浸在朴树的神话里。

作为一个艺人,的确,他有很多不合时宜的纠结情绪,有太过脆弱的心理防线。台下的人们接受他的坏脾气,接受他别扭的个性,却也是因为他是一个艺人,需要一些独树一帜的地方。

热爱朴树的人们,总能为他的行为找到合理解释。/ 图虫创意

天真是一种罪

" 后来,不知不觉地,你开始接受发生在你身上的一切减法,并乐于见到自己变得越来越少。" 有一天,你居然发现,在心里的某个地方,你比最年轻的时候还要年轻。以至于认为,一切才刚刚开始。时间变得不再有意义。各位,时间哪儿都没有去。它是你的幻觉。它并不存在。"

打开朴树的微博主页,里面是电影、MV、音乐和一些琐碎。他的人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趋于平凡。

曾经劝别人 " 快别迷恋远方 / 看看你家的米缸 " 的悲愤,在岁月里磨了皮加了柔光,变成 " 都拿走 / 让我再次两手空空 / 只有奄奄一息过 / 那个真正的我 / 他才能够诞生 " 的慨叹,带着年少的余温,从教训别人走到了开导自己的这一天。

有人说朴树消费人设,扮演自由,一边鄙视演艺圈的规则,一边享受演艺圈的红利。最近几年,他经常在台上哭,猜测他会在唱哪首歌的时候哭,甚至成为一场游戏。

表演痛苦的人太多了,以至于,有一些真正痛苦的人,也像是在演戏。一个多愁善感的中年男人,一个富有过也窘迫过的音乐人,唱起一首歌来,哭了,这有什么好嘲笑的?

和朴树合作过《平凡之路》的韩寒在书里写道:

" 你能让大家高兴就行了,或者无感地存在也是个好方式。但你如果太在意自己的痛苦,或者太想让他人在意你的痛苦,只会让自己陷入被忽略的痛苦,甚至是表演痛苦的痛苦。"

这个时代与从前不同,一份作品,往往不能与创作者分开,他们的形象互相影响、互相改变。

人们开始去名著里找三观,去音乐里听性格,总而言之,做不到脱离个人看作品。朴树也是这套新偶像规则的获益者,听到他的歌,就想起逝去的时光或燥热的青春。

可是我们都被人设搞怕了,在朴树说要回家睡觉的时候,一边是真性情的狂欢,一边是不敬业的批判。

在这个充满感动的音乐的盛夏里,竟然没人相信朴树只是出现在一场老朋友的聚会里,然后累了,想要回去。

" 天真是一种罪。" ——朴树在 20 年前就唱过了。

怀念过去的朴树,就是怀念年轻的我们自己。

作者 | 易米三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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