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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业协会要成立都说了二十几年了,还没成立” | 专访冯德伦

作者 / 诗欣

今天迎来了冯德伦的 45 岁生日,也是他从演员转型导演的第 15 年。

近几年,冯德伦引起大众关注的多是恋情等花边新闻,对于内地大众而言,他身上的其他任何一个标签似乎都要比 " 导演 " 这个身份更显眼。

事实上,这 15 年来,冯德伦作为导演的经历很丰富:入围第五届华语电影传媒大奖的最佳新导演奖、担任金马奖决审评委、创办电影制片公司、自编自导过系列影片、执导过美国电视剧…… 最近半年,他又首次尝试执导 Netflix 网剧。

正式访问之前,工作人员告诉娱乐资本论矩阵号明星资本论(ID:mingxingzibenlun),由于冯德伦是少有的同时执导过中西影片的导演,之前很多媒体都爱提问中西区别,但实际上西方人拍片子工种分得很细,各司其职,互不干涉,没有在内地拍过剧的他很难对其他工种的中西区别作出比较深刻的评价。

但真正聊起来的时候,冯德伦对于中美影视市场环境的区别依然感触颇深。谈起香港影坛,他还模仿当年对他说 " 影视行业协会马上就要成立了 " 的那个人,但他等了 20 多年,行业协会依然没有下文。

" 还好第一部电影效果好,不然就要回去继续当演员了 "

在迈入 45 岁的前一天,这部名叫《五行刺客》的 Netflix 网剧终于上线,是冯德伦常常执导的武打题材。这是一个关于中国式超级英雄的成长故事,就连剧名都带着浓浓的中国风。

Netflix 决定用冯德伦作为前两集的导演,是因为他之前拍的《荒原》和《太极》系列。这样一部关于唐人街华裔厨师拯救世界的剧集,如果要拍出点中国味道,似乎也确实很适合在西方成长,在华人影坛发展过的冯德伦。

作为执导整部网剧前两集,需要给剧集定调的导演,冯德伦的压力不亚于拍摄一整部电影。" 拍开头的两集,很多事情需要先决定,后面不同的几个导演也会跟着你走,在沟通和效率方面你都要控制。"

冯德伦在准备过程中直接自己做了一本书,里面有很多他的设计图、画面效果参考和机器设备等等,给到其他监制和选角导演参考。但此前的执导经验尤其是美剧《荒原》三季的拍摄经历,也让他驾轻就熟。

自 2004 年第一次以导演身份出现在电影《大佬爱美丽》的片尾字幕里,他的事业生涯就以导为主,以演为辅。这是一部喜剧电影,讲述了吴彦祖饰演的龙头大佬洪一的儿子因藏有一个天地不容秘密被父亲放逐,直至父亲去世才有机会回到香港,继而发生了一连串的爆笑故事。他还戏谑道:还好第一部电影效果好,不然就要回去继续当演员了。

后来,冯德伦就似乎更青睐执导动作电影,《精武家庭》、《太极》系列电影、《侠盗联盟》等等都是动作题材。" 虽然我一直在拍动作片,但也不都是同样的东西,《跳出去》是跳舞,《侠盗联盟》是枪战和车戏。还是希望能创造新的讲故事和拍摄的手法。" 冯德伦说。

对于导演冯德伦来说,吴宇森导演算是一个标杆式的人物。" 他是一个商业很成功也很有个人风格的导演。看到人拿着两把枪,慢动作,你就会想到他。" 对于自己,他则希望可以做到题材多元化的成功。" 有机会的话,想尝试恐怖片。但这种类型的片子在国外可能会比较容易成功。"

冯德伦也很欣赏王家卫这种艺术型导演,但他也很清楚自己商业导演的定位," 你很喜欢一幅画,也不代表你要去学画。你有你自己喜欢的路要走。"

" 香港行业协会都说了二十几年了,还没成立 "

冯德伦刚开始做导演那会儿,这样的演员转型路线并不常见,有前辈直接指出他还没到可以做导演的时候。相比 15 年前,现在的演员要转型不再那么困难了。" 现在是,只要明星愿意参与,在项目里你想怎样署名都行。" 他戏谑道。

谈及前几年不少演员也尝试转型导演的现象,冯德伦也感觉到,现在的环境对于导演的门槛低了很多,演员转型做导演已经成为一种风气," 你有故事要讲,有能力去做,那就去做吧,但这个世界不缺导演。"

他也承认演员转型导演是有一定优势的,过去的演员经历让冯德伦在导演工作中对于演员的耐性会更高,也更能理解演员对于导演的想法,在拍戏过程中沟通起来会更顺,更愿意给演员解释为什么要这样拍。

这几年演员转型导演的现象没有那么频繁,此前演员转型做导演的成功作品并不多,经济环境不好,资本不再愿意冒险," 演员尝试过之后发现导演并没有那么好做,也不再继续。" 冯德伦说。

在香港,相比演员,编剧转型做导演的更多," 但香港很缺乏好的编剧和好的剧本,很多编剧因为某部作品成名之后,很快就会转型当导演,这样一来,好的编剧就更少了。" 他发现,国内很多工种都会希望转型做导演,而美国更倾向于各司其职,守住自己的岗位。

" 这是和钱有关的。" 当探讨形成这种区别的原因时,冯德伦一针见血。

" 在美国,每一个工种都能有收入保障,不是非要当导演才能活得很好。但是在香港和内地,很多人的收入是没有保障的,只有导演这种位置上的工种才比较有收入保障,所以就造成很多接近导演的工种都会希望有一天当上导演,拥有话语权。" 冯德伦很赞成美国的版权制度,即便一个小工种也能不断获得版权收益,这也是让很多人愿意长时间守在一个岗位上的原因。

国内的行业规则要建立起来依然道阻且长。" 我入行的时候就有人跟我说即将发起成立一个筹备了很多年的行业协会,但我现在都入行二十几年了,那个行业协会还没成立。" 冯德伦半开玩笑地说。

以下是明星资本论(ID:mingxingzibenlun)与冯德伦的采访实录:

明星资本论:为什么这么想转型当导演?

冯德伦:我拍了那么多电影,有一些并不是很好,可能是反面教材,所以我做演员的时候也会想,如果我拍会怎样。但演员真的没有什么控制权,这也是我想成为导演的原因。我性格上比较不喜欢跟着人走。做演员我也不会老是去看自己之前的作品,聚会有人去聊我才会聊两句。

我导演的电影,第一部电影(《大佬爱美丽》)感受最深,那时候在香港票房一千多万已经算是成功了,我对于票房和评价都比较满意。这部成功之后,才有了继续拍第二部的机会,不然就要回去继续当演员了。

明星资本论:拍大陆电影和拍美剧,您是否有感受到市场审美和规则的不同?如果有,是什么?

冯德伦:我在内地拍电影比较多,电影跟电视剧区别还是挺大的。电影是一个个人作品,导演的话语权很大,尤其在内地,两个小时内的东西基本上都可以由你自己去决定,包括演员选角、妆化造型、取景等等。在美国拍电视剧的时候,走的是编剧制,导演可以控制的东西比较少,很多东西都需要去争取。拍《荒原》和《五行刺客》,我是监制也是导演,可以发挥的空间就比较大,但如果只是做导演的话,就真的只能参与两集拍摄,还要注意跟前后集的衔接,整体参与度很有限。

在审美方面,主要是对动作场面的水平要求会不同。他们找我,就是觉得我在动作、武术方面做得会比他们好。比如拍《侠盗联盟》的时候,我很欣赏法国团队对车戏的掌控,所以找了他们。这次美国人找我,也是对我的动作戏有信心。

国内市场受影响因素很多,尤其难判断,如果有人说他很懂市场,那都是骗人的。流浪地球上映之前,谁想到能爆到几十亿的票房。看了预告片之后,我当时觉得最多也就 10 亿,但真想不到能到 40 亿。这与片子的制作水准接近国际水准有关,也有民族情怀在里面。

明星资本论:在大陆拍电影最难是什么?拍美剧最难点又是什么?

冯德伦:每个市场都有自己的规则,在中国最大的难点就是要审查。国外也有国外的审查,他们会在电影放映时进行分级,国内是在题材上就开始有一定控制。不过,我之前在内地拍的作品,其实在审查上没什么需要改动的,没有牵涉什么敏感题材。

因为我本来就不是一个在内地很接地气的导演,这方面我就没那么严重啦。然后可能因为自己也有在国外生活,比较能理解西方文化,拍国外片也没有觉得有什么沟通障碍,自己也从小就爱好看莱坞电影。我是漫威粉丝,也有看很多别的电影,比如接下来最希望去电影院看的就是昆汀 · 塔伦蒂诺的《好莱坞往事》,希望第一时间去看。有一些片子是可以等的,但这个不行。

明星资本论:想尝试在内地做一个接地气的导演吗?

冯德伦:不用啊,我再怎么尝试都不会比在这里长大的人接地气。你要从小都这这里长大,深入了解这里的文化才行,上海、北京都会不同,我一个在香港、国外长大的对文化的理解就会更不一样了。但是不接地气也没关系,还有很多各种类型的电影可以拍。漫威是美国拍的,你们看也没问题,不是每一种题材都要接地气的。

明星资本论:2009 年的时候,您曾说过《跳出去》是您认为当时最好的作品,现在呢?为什么?

冯德伦:每一部在那个时候我都有自己的想法,也许那个时候我真的认为《跳出去》是拍得最成熟的,但是现在已经不一样了。我不觉得我满意不满意有太大意义,作品的重点不在这儿。每个作品在那个阶段我都有一定的满意程度,但十年后也能看到很多不足。我不是那种一直会问自己这种问题的人。

明星资本论:您觉得电影成功的标准是什么?您会更倾向于哪一种?

冯德伦:有市场上的成功,那就是票房。还有对于个人的成功,这个定义就比较宽泛。要看这个电影本身是商业的还是艺术的。商业片的话,票房最少要回本有钱赚;如果是艺术片,能回本最好,但是会更看重能不能在国外拿奖。比如说王家卫的片子,不是每一部都会赚钱,但是它每一部都好像一幅名画一样,像一个艺术品,这个是无价的。

我觉得自己的片子都是比较商业的那种,我自己从小看的电影都是比较商业的,所以你喜欢什么,你做出来的东西就会往那个方向靠。

明星资本论:您作为一个导演,是怎么让自己保持进步的?

冯德伦:导演拍一个东西有很多限制,有太多的外在因素,不是说多点复盘就能有进步。那时候作为一个新人导演,是没有人愿意给你很多资金支持的。如果用今天能拿到的资源去拍我第一部作品,那当然会有进步啦。比如《跳出去》一开始我是想拍陈冠希,后来因为出了事必须换掉,这个是我没法控制的。

可能你跟一个人做访问,只是两个人的互动,在一张白纸上,你可以进步。但是拍电影就受很多外在限制,你看很多导演最好的作品都不是最后那几部,《教父》不是科波拉最后的作品,《星球大战》也不是乔治 · 卢卡斯最后的作品,反而是他开始的头几部。所以不是说你回顾之前的作品就一定会有进步,创作受到当时的很多因素影响,包括生活对你的感染、你的情绪和创意。毕加索画画的时候也不会看自己之前的画吧,学音乐的也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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