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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则“男男性视频”背后的政治较量

世界说 08-05

特约撰稿人

林 宏 祥

发自 马来西亚

" 我的效忠是有限度的!" 7 月 21 日晚间,马来西亚国会第一大党的 " 第二号人物 "--人民公正党署理主席、联邦政府经济事务部长阿兹敏阿里,在数百名党员出席的感恩祈祷会上,意有所指地说。

" 我发誓,不管面对怎样的攻击,我都会挺身而出,为这个国家带来新政治,就算我只身孤影,就算我需要跟’旧识’斗争… 我只忠于真相和正义。"

同一周末,阿兹敏与其党内派系的数十名政要,亦缺席党内干训营,向 " 候任总理 "、公正党党主席安瓦尔 " 抗议 " 的意味浓厚。

●人民公正党署理主席、联邦政府经济事务部长阿兹敏阿里/Hewkiivorox CC BY-SA 4.0

自从六月中旬 " 男男性视频 " 丑闻爆发以来,马来西亚颤颤巍巍的执政党联盟,正陷入上台一年多以来最为激烈的内部风暴。

2018 年 5 月,曾在 1981 年至 2003 年长期担任总理的政治强人马哈蒂尔,率领原在野党 " 希望联盟 ",打败原执政党 " 国民阵线 ",缔造马来西亚独立建国以来首次 " 政党轮替 "。

按照希盟各党领袖选前签订的政治协定,希盟取得执政权后的首任总理将由马哈蒂尔出任,再交棒给盟内主力政党人民公正党的实权领袖安瓦尔。

● 2018 年 10 月 9 日,马哈蒂尔为安瓦尔站台/东方 IC

希盟上任一年多来,政党之间合纵连横,暗潮汹涌,仍未有清晰的 " 交棒 " 时间表。坊间一般相信,若现年 94 岁的马哈蒂尔最终未按约让位给 71 岁的安瓦尔,在公正党内与安瓦尔各拥派系的 54 岁阿兹敏,最有可能是从旁杀出的 " 程咬金 "。

这次的 " 男男性视频 " 事件源于 6 月 11 日凌晨,不明人士透过聊天软件群组,向记者与公正党领袖散播主角貌似阿兹敏的 " 男男性视频 " 与一些文件照片。

24 小时后,27 岁公正党员、原产业副部长的秘书哈兹阿兹在个人脸书称,自己是 " 男男性视频 " 其中之一男主角,视频乃阿兹敏与自己于 2019 年 5 月 11 日山打根补选期间,在朋福酒店发生性行为时,被偷录的影像。他还称,阿兹敏不适合担任领袖,呼吁反贪委员会对阿兹敏展开调查。

● 6 月 12 日,哈兹阿兹录制上传至个人脸书的视频/KiniTV

视频流出后,阿兹敏与其办公室一直不理会任何记者的问询,放任各种猜测发酵。直到 36 小时以后,阿兹敏才通过声明谴责 " 恶毒的诽谤 "。他说,将穷尽一切法律管道,来揪出背后的始作俑者。阿兹敏的声明发出后,不到两小时,不明人士又放出了第二波 " 男男性视频 "。

事发后不久,安瓦尔随即表态谴责 " 龌龊政治 ",并向阿兹敏与家人表达关怀。安瓦尔说:" 我还以为我是最后一个受害者了 ",在过去 20 年当中,安瓦尔因反对原执政党,曾经两度遭受带有政治色彩的 " 肛交 " 指控,而入狱十年。

经过一个月的调查,7 月 16 日,警方逮捕安瓦尔的政治秘书、公正党霹雳州主席法哈斯,扣留盘问长达八天。而此前,马来西亚警方已拘留哈兹阿兹与其他五名涉嫌参与制作性视频的党员。

● 2018 年 10 月 15 日,安瓦尔宣誓就任国会议员/东方 IC

7 月 17 日,在记者追问下,安瓦尔说:" 如果调查结果显示阿兹敏确实进行此行为,则他需要辞职 "。此言令阿兹敏与一些党内同志大为光火。阿兹敏回应说,安瓦尔自己应该 " 照照镜子 "(反省之意);公正党内 27 名中央领袖则联署呼吁,党主席安瓦尔应停止发表足以破坏党团结的言论。

7 月 18 日,警方宣布 " 无法透过脸部辨识确认视频主角是阿兹敏 " 的调查结果。安瓦尔将之诠释为 " 阿兹敏清白 ",但依然无法缓和僵局。

马哈蒂尔说,该视频旨在阻止阿兹敏上位,并将矛头指向企图以龌龊政治阴谋拉倒阿兹敏的一伙人," 我不会被这背后的主谋操弄 "。

7 月 29 日,阿兹敏发声明称,其支持马哈蒂尔完成这届五年总理任期,不要按约交棒给安瓦尔。

● 1999 年 11 月 12 日,马来西亚吉隆坡,安瓦尔离开联邦高等法院前向支持者致意/东方 IC

" 肛交 " 指控作为政治武器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马来西亚政要使用 " 男男性行为 " 指控作为政治斗争的武器。

1998 年至 2018 年间,两件由原执政党领袖发起、针对安瓦尔的 " 肛交案 ",贯穿了马来西亚政府与在野党之间的对抗,令安瓦尔在狱中付出了合共约十年的光阴(注:2018 年 5 月政党轮替后,马来西亚国家元首已 " 全面赦免 " 安瓦尔)。

马来西亚社会对于政坛上的 " 男男 " 性丑闻,起初是愤怒,后来是厌恶,如今几乎已经是 " 信者恒信,不信者恒不信 " 的麻木。

● 1999 年 4 月 4 日,声援安瓦尔的 " 烈火莫熄 " 群众/视觉中国

" 那些不相信(安瓦尔的不道德行为)的人是在自欺。我们如果没有证据,就不会那样行动 ",1998 年 9 月,时任总理与原执政党 " 巫统 " 主席、以 " 肛交 " 等罪嫌打击安瓦尔的马哈蒂尔是这么说的。

当时,马哈蒂尔在没有视频、图像为证的情况下,采用 " 消息来源 " 的口述指控,来认定时任副总理的安瓦尔与其讲词撰稿人、义弟、前司机、助理妻子等人发生性行为。以此为由,拔除时任副总理、财长、执政党署理主席安瓦尔的一切官职与党职。

● 1998 年 11 月 6 日,马来西亚吉隆坡,阿兹敏(右)与其妻抵达高等法院/视觉中国

与伊斯兰教义相悖的 " 男男性行为 ",之所以能够一再成为马来西亚政要用以相互攻讦的武器,是因为对于穆斯林群体而言,伊斯兰不只是宗教信仰,更是一种 " 整体 " 的生活之道。

伊斯兰对个人卫生、社交生活、商贸、政治活动等面向,都提供了详细的规范。

" 你们怎么要与众人中的男性交接,而舍弃你们的主所为你们创造的妻子呢?其实,你们是犯罪的民众 ",《古兰经》第二十六章《众诗人》165、166 节如此写道。

● 2013 年 4 月 5 日,安瓦尔在清真寺与村民互动/东方 IC

在许多穆斯林眼中,政要的个人生活与其政治角色、宗教立场是无从切割的。马来西亚超过六成人口是穆斯林,《联邦宪法》更注明伊斯兰为官方宗教。至今,即使有少数自由派穆斯林能接受将政客私事与宗教政治分开看待,本地穆斯林社会主流依然无法接受同性性行为。

不仅如此,马来西亚更把 " 肛交 " 作为罪行入法。马国《刑事法典》第 377 条阐明,从事违反 " 自然规律 " 的性行为,包括口交与肛交,一旦罪成,可判最高 20 年监禁与鞭刑。

因此,在马来西亚," 男男性行为 " 不仅关乎私德与政治,更涉及国家暴力的执行。在检警司法机构长期缺乏独立性的背景下,这条罪名多次被执政党用作政治斗争的工具。

● 1999 年 6 月 21 日,马哈蒂尔在马来西亚行政首都布城/东方 IC

马哈蒂尔即是这种政治手法之鼻祖。1998 年 9 月,马哈蒂尔指控安瓦尔参与包括 " 肛交 " 在内的一连串罪行。以 " 男男性丑闻 " 攻击安瓦尔,旨在打击其 " 虔诚穆斯林 " 的形象。

马哈蒂尔主导拔除安瓦尔官职与党职后,操弄警队与司法机关,并且用媒体发动舆论攻势,宛如要将安瓦尔 " 置于死地 "。法院审讯安瓦尔期间,警方还将 " 据称沾有安瓦尔精液的床褥 " 抬进法院作为物证,党国控制的主流媒体大篇幅报道露骨的细节,试图彻底摧毁安瓦尔残存的名誉与尊严。

当政坛第一次出现这种 " 肛交 " 指控闹剧时,马来西亚民众对安瓦尔多有同情。

● 1998 年 6 月 20 日,时任总理与副总理的马哈蒂尔与安瓦尔/东方 IC

安瓦尔的伊斯兰造诣极高,娴熟经典。他原为马来西亚伊斯兰青年运动(ABIM)组织领袖,富有领导才华与魅力。自从 1982 年加入执政党与内阁后,打着进步、包容、虔诚的穆斯林形象,安瓦尔在体制内平步青云,助巫统在宗教议题上,与另一个马来穆斯林政党——伊斯兰党较劲。

安瓦尔自从 1993 年出任副总理以来,身居 " 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马来西亚社会普遍视他为 " 候任总理 ",预期他会取代已经担任总理多年的马哈蒂尔,为马国带来新气象。

政治上,马哈蒂尔强调威权、亚洲价值观;安瓦尔则高谈公民社会、普世价值、赋权于民等。1997 年亚洲金融风暴重击马来西亚后,两人之间在国家经济治理上的矛盾加剧。

● 1999 年 1 月 11 日,马来西亚吉隆坡,挥舞带有安瓦尔照片与 " 烈火莫熄 " 字样月历的支持者/视觉中国

马哈蒂尔在政争中,一夕之间把安瓦尔打为 " 道德不检 "、" 伤风败俗 " 的伪君子,这让众人调适不过来,难以信服。再加上,后来对安瓦尔的控状破绽百出,例如控状中两者性交的公寓,在事发时还未建竣,几近荒谬闹剧。而马来西亚总警长在扣留期间拳殴安瓦尔,以致后者上庭时以 " 黑眼圈 " 示人,这更是激怒了马来社会。

1998 年 9 月 20 日,安瓦尔在首都吉隆坡发动一场号称十万人的集会示威,诉求 " 改革 ",试图由下而上,用街头力量向精英权贵反扑。这是马来西亚独立以来最大规模的政治抗争。当夜,安瓦尔旋即遭警方扣留。

安瓦尔的下野震撼了马来社会,他成为抵抗司法不公、媒体管控、滥权暴政,带有悲剧色彩的民主运动 " 标志 "。他为本地马来政治注入了公正、民主、法治等论述,催生出一股新的政治力量,改写而后马来西亚的政治格局。

● 1999 年 5 月 30 日,公正党会议上,一名男子在安瓦尔 " 黑眼圈 " 海报前做笔记/视觉中国

1998 年 9 月至 1999 年间,数以万计的马来群众,无惧于镇暴队的催泪弹与化学水炮,多次走上街头示威,高喊 " 烈火莫熄(Re-for-ma-si,马来语 " 改革 " 之意)" 口号,控诉对贪腐、朋党、裙带政治的不满。削弱了巫统在 1999 年国会大选的得票与议席,更加速了马哈蒂尔在 2003 年的退位。

2004 年,联邦法院裁决瓦尔 " 肛交案 " 上诉得直,但渎职案仍维持原判。安瓦尔重获自由后,即远赴海外进行脊椎骨治疗手术、讲学。

2008 年 3 月的国会大选中,安瓦尔集结因族群宗教因素分化的在野力量,成功打破执政党长年掌握的下议院三分之二多数优势(修宪门槛)。

正当选后安瓦尔乘胜追击,预示部分国阵议员将于 9 月 16 日跳槽,而民联将拥有足够的国会议席,来组织联邦政权。同年 6 月,安瓦尔的 23 岁助理赛夫突然报警称,自己遭安瓦尔 " 鸡奸 ",举国哗然。

● 2008 年 8 月,安瓦尔赢得补选,重回国会/视觉中国

2012 年,高庭判安瓦尔无罪获释。但在 2014 年,安瓦尔试图透过制造补选手段提升本身领导地位,并且重振在野党声势之时,上诉庭又突如其来加速重审此案,改判安瓦尔罪成,监禁五年。联邦法院更在 2015 年维持上诉庭判刑,立时入狱,导致安瓦尔错过 2018 年国会大选。

不过,在 " 肛交案 II" 里,本地民众的同情已不若首次 " 肛交案 " 时强烈,也开始厌恶这类重复出现的戏码。因为安瓦尔曾有数年因入狱而淡出公众视野,且已经被党国所控制的媒体丑化多时。

不信安瓦尔者认为," 无风不起浪 "、" 两次的男男指控绝非空穴来风 ";信安瓦尔者则称," 政敌企图让重复一千次的谎言变成真理 "。

到了这次牵扯到阿兹敏的 " 男男性视频 ",坊间热议程度已经远不如前两次肛交案。

阿兹敏—安瓦尔:从师徒到竞争者

1999 年 4 月,身居铁幕之后的安瓦尔,通过妻子旺阿兹莎与其他同僚,把部分街头力量引入新创立的多元族群政党 " 公正党 ",以此参与民主议会游戏,与马哈蒂尔对抗。

不过,从创党到治党,安瓦尔更多时候只能扮演 " 精神领袖 " 角色,无法名正言顺操盘治党,因为受制于监禁刑期,以及 " 监禁刑期超过两年者,出狱后五年内不能出任党团职位 " 的规定。直到 2018 年 5 月获得最高元首全面特赦,安瓦尔才在公正党选举后,正式出任主席。

安瓦尔于是在一定程度上,放任党内派系林立、竞争、相互抗衡,不让某派系坐大,以致威胁自己地位,以此确保自己出狱后尚能掌握主导权。一方面,安瓦尔既需要阿兹敏这样执行力强的技术官僚;另一方面,又要防备后者功高震主,变相夺权。

● 2008 年 8 月 7 日,安瓦尔因 " 肛交案 II" 而出庭,左为阿兹敏/视觉中国

阿兹敏与安瓦尔、马哈蒂尔的合作始于 1980 年代。

阿兹敏在美国留学期间即为马来西亚学生领袖,曾助马哈蒂尔缓和留美生对其施政的不满,并促成双方对话,赢得马哈蒂尔赏识。

阿兹敏 1987 年自美国明尼苏达大学毕业返国后,即被马哈蒂尔钦点,担任时任教育部长安瓦尔的特别助理。

1988 年阿兹敏成家时,婚礼日期还由马哈蒂尔亲自挑选,并成为座上贵宾。

● 2019 年 6 月 15 日,阿兹敏于马来西亚吉隆坡的祈祷活动/东方 IC

当马哈蒂尔与安瓦尔在 1998 年决裂时,阿兹敏一度陷入左右为难。

值得一提的是,马哈蒂尔当年指控安瓦尔 " 行为不检 " 的消息来源之一,就是阿兹敏的妹妹乌米。她称,安瓦尔与阿兹敏的妻子珊西达有染,她也曾隔空对着安瓦尔长女努鲁依莎指控安瓦尔与男人肛交,对安瓦尔及家人造成极大的羞辱与伤害。这也成了阿兹敏与安瓦尔两方家庭之间关系的芥蒂。

阿兹敏选择追随安瓦尔,参与创立公正党。阿兹敏与弟妹、母亲、曾经 " 亲如义父 " 的马哈蒂尔,在这场权力斗争中站到了对立面。

● 1999 年 3 月,旺阿兹莎与阿兹敏在高等法院/视觉中国

阿兹敏在一波又一波的公正党党争中,一再稳住本身地位,成为党内第二号人物。

支持者认为阿兹敏 " 不离不弃 "。过去 20 年里,公正党在国会大选中一度输到只剩一个国会议席,党内领袖来来去去,其中不乏理想色彩强烈的人士,因种种理由而 " 叛变 " 离去,但阿兹敏始终留在公正党。

批评者则称阿兹敏是典型的投机政客,继承了 " 巫统的基因 "(意指傲慢、种族主义、贪腐等),性格沉稳,总是 " 韬晦待时 ",坐收 " 渔翁之利 ",以此把自己塑造成安瓦尔在党内不二的接班人。

2018 年 5 月 " 变天 " 以后,阿兹敏来到医院,陪同仍在服刑、" 保外就医 " 之中的安瓦尔,透过电视台直播,见证马哈蒂尔步入国家王宫宣誓担任总理。

● 2018 年 5 月 16 日,安瓦尔(中)获释后,与阿兹敏(左)等人一同出席新闻发布会/视觉中国

这两人表面上肝胆相照、有情有义,实际上,都有各自的盘算。

2014 年 " 加影行动 " 是安瓦尔与阿兹敏的博弈中,其中一个比较公开、显明的例子。

2013 年,由安瓦尔的人民公正党、民主行动党与伊斯兰党组成的 " 人民联盟 "(民联)在国会大选中 " 功亏一篑 "。人民联盟获得 50.87% 的普选票,比执政的国民阵线还高,但由于执政党刻意操作的选区划分,人民联盟只得到 89 个下议院议席,国民阵线仍控有 133 个议席。

为了鼓舞士气低迷、精神涣散的在野党。2014 年,安瓦尔的心腹策划制造雪兰莪州加影选区议席补选,让安瓦尔来掌舵人民联盟自 2008 年起取得的雪兰莪州主政权,意图用雪州政绩与掌握联邦政权的国民阵线较量,以此带动人民联盟的全国士气。

● 2015 年 9 月,时任国会反对党领袖的安瓦尔妻旺阿兹莎(左)与阿兹敏/东方 IC

但是,此计曝光后,并未获得广泛的民意认可,民联成员党伊斯兰党领袖更拒绝配合。时任总理纳吉布领导的国阵政权,因担心安瓦尔得逞,再度开启 " 肛交案 II" 的审讯。上诉庭以非比寻常的速度聆审下判,推翻高等法庭原已做出的无罪判决,赶在加影补选提名日前,否决安瓦尔的竞选资格。

安瓦尔本人参加补选的计划遇阻后,改派妻子旺阿兹莎上阵,而自己则打算以 " 实权领袖 " 的方式,通过妻子来操控雪州政权。然而,由于伊斯兰党大部分议员拒绝推举旺阿兹莎为大臣,民联因分裂而力量被削弱,雪州王室拒绝委任旺阿兹莎担任州务大臣(注:马来统治者对州务大臣人选具有 " 自由裁量权 "),让此风波僵持多时。

在此争议中作风低调、几乎不动声色的阿兹敏,绕过公正党,密会王室。2014 年 9 月 23 日,阿兹敏宣誓为雪兰莪州州务大臣。身居党内 " 第二把交椅 ",却越过公正党主席,掌控该党当时权力最大、资源最多的官职,也获得展现领导才华的平台。

有此前例,安瓦尔对阿兹敏不可能全无防备。

安瓦尔会是下一任总理吗?

安瓦尔政治秘书法哈斯被卷入 " 男男性视频 " 案,很难不让人联想安瓦尔与此案的关系。

● 2019 年 6 月 24 日,一名马来西亚人手拿关于 " 性视频 " 丑闻的本地报纸/东方 IC

法哈斯获释后,对着等待他的支持者高喊 " 阿兹敏搞同性恋 ",力促警方逮捕阿兹敏。他还指控,警方扣留他,动机不外是牵扯安瓦尔,制造不利于安瓦尔的负面印象,甚至不排除是针对安瓦尔的阴谋。

阿兹敏阵营大将、现任雪兰莪州务大臣阿米鲁丁则说:" 这(男男性视频)是由那些经历过’黑暗时代’,那些过去对抗这种‘黑暗时代’的人所做的。"

安瓦尔与阿兹敏各阵营人马的措辞越来越强烈,公正党内斗越趋 " 台面化 "。而从多种迹象看来,阿兹敏确实成了马哈蒂尔牵制安瓦尔的关键 " 棋子 "。

● 2019 年 6 月,阿兹敏在吉隆坡/东方 IC

" 男男性视频 " 爆发后,马哈蒂尔明显为阿兹敏辩护,以致下野的前总理纳吉布都见缝插针说:"1998 年(安瓦尔案),这是道德问题,不是政治问题。2019 年(阿兹敏案),这是政治问题,不是道德问题 ",以此讽刺马哈蒂尔先后迥异的立场。

安瓦尔会在本届国会任期内,成为下一任总理吗?公正党党争一直被视为马来西亚政党轮替后,执政联盟里的 " 计时炸弹 "。

马来西亚的总理人选,由掌握国会下议院过半议席(至少 112 议席)的执政党联盟来推举。目前希望联盟在 222 国席中占 129 席,并与掌握 9 席的沙巴民兴党组织政府。希盟四大成员党人民公正党、民主行动党、土著团结党及国家诚信党的议席数量分别是 50 席、42 席、26 席、11 席。

其中,马哈蒂尔的土团党在大选中原只赢得 13 个议席,却在选后从反对党吸纳多名 " 跳槽议员 ",拉近其与其他两党之间的差距。

● 2019 年 1 月,希盟领袖共同出席新闻发布会/东方 IC

若公正党因派系恶斗而分裂,则会动摇希盟政权稳定。

选前公正党、行动党、诚信党与土团党达致协议,若成功换政府,则由马哈蒂尔出任总理,后由安瓦尔接位。然而,出任总理的马哈蒂尔如今掌握最高权力,其原定两年任期、安瓦尔为继承人的协议,又是谁说了算呢?

希盟政府掌政逾一年,由于无法立即兑现多项选前承诺,加上新手部长经验不足,已招惹民怨。选后民调显示,希盟政府支持率节节下滑,今年 6 月仅得 41%,在马来族群间更只有 32%。

● 2019 年 5 月 9 日,希盟领袖共同出席 " 政党轮替 " 一周年活动/东方 IC

显然,现在的希盟难以承受权力转移带来的动荡——哪怕是安瓦尔上位后过度排挤阿兹敏派系(马哈蒂尔势力)所带来的变数,或者安瓦尔接位不成引发的冲突。

对许多人而言,马哈蒂尔去年率领希盟攻下联邦政权,创造马来西亚历史上第一次联邦政权更替后,已是 " 华丽转身 ",成功改写本身历史地位,光芒已掩盖自己首个 22 年总理任期 " 独裁专制 " 的黑暗面。

马哈蒂尔以 94 岁高龄,制造自己与安瓦尔的另一场冲突,恐怕没必要,或许也没此能耐撕毁希盟选民周知的选前协议;万一处理不好,反让自己政涯最后一笔划下污点。

但反过来,变天之后,安瓦尔作为 " 民主象征 " 的光环,是否依然发光发热?曾经挺身当安瓦尔后盾的大学生、社运份子、知识分子、城市中产阶级、乡区村民,如今有多少还站在安瓦尔这一边?

在这次总理任期中,掌握权势的马哈蒂尔在特定议题上走得更前,启动局部制度改革,甚至对王室势力采取坚决的立场;反观不属于内阁成员、等待上位的安瓦尔显现自己患得患失,在一些课题上让人感觉他立场漂浮不定,不够果断。

更多关于 " 男男性视频 " 的真相浮出后,安瓦尔还会是最亮眼的 " 改革的象征 "、" 马来西亚的未来 " 吗?马哈蒂尔、安瓦尔、阿兹敏三人的权力与声望又将如何消长?(责编 / 余佩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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