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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明:不装嫩、不怕老

采写:新京报记者 周慧晓婉

录音整理:实习生 李如湄

人物摄影:新京报记者 郭延冰

编辑:吴冬妮、徐美琳

专访蔡明。动新闻出品

蔡明不喜欢接受采访,也不太喜欢在除了表演之外的场合表达自己。这个暑期档,因为她出演了束焕执导的电影《鼠胆英雄》,她才以演员的身份坐下来和记者聊一聊。

作为家喻户晓的喜剧明星、银幕上的百变女王,蔡明是登上春晚舞台最多的女演员,也是观众心中无可取代的 " 马大姐 "。她的职业生涯中几乎没有一个角色是雷同的,从十八岁的少女到八十岁的老太婆,从土妞到贵妇,她全都演了个遍。

摄影:新京报记者 郭延冰

都说蔡明这两个字就等于笑声,一提就会想起她的无数小品,这么多年来,她热爱着自己的喜剧事业,总想着能逗别人笑,即便扮丑也不在意,只要大家能笑就行,毕竟能给别人带来欢乐是件有意义的事情,而这并不是每一个人都可以做到的。

被问到处于如今 " 功成名就 " 时还想做一个怎样的蔡明,她轻抬眉宇:" 做蔡明一点儿都不重要,做我认为该做的事情才最重要,就比如当‘开心奶奶’给小朋友们讲故事,只要我还能说话,只要我的脑子还清楚,还能很明确地表达,就会一直做下去。"

被导演束焕 " 软磨硬泡 ",首演反派

让蔡明出演电影真不是件容易的事。为了让她加盟电影《鼠胆英雄》,春晚小品老搭档、编剧束焕可是下了一番苦功," 她看完剧本说,这个角色也没什么挑战呀,为什么非得我来演?我就说,姐,演喜剧的女演员,这个年龄段长得最美的就是你了,你看你身材那么好,要穿上旗袍、高跟鞋一蹬,多美啊!" 束焕回忆,当时能让蔡明出山全靠 " 连哄带骗 ",当然也得益于春晚高压下两人磨砺出的革命友谊:" 我和明姐太熟了,她特别热心肠,也乐于助人,从 2008 年开始,我们每年都会在春晚基地折腾两三个月,那种巨大的压力和齐心协力的感觉,若不是亲身经历过是无法体会到的。"

《鼠胆英雄》

谈起这段劝说出演的经历,蔡明忍不住再次 " 毒舌 ",但语气中却也夹杂着对束焕的理解和支持:" 他是一位很好的编剧,作为好朋友是必须去帮忙的。大概他不太愿意让别人改自己的剧本吧,一怒之下就自己上了,然后用各种不能称其为理由的理由来说服我,一直跟我说穿旗袍会有多美,这次你演的是女二号。等演完了我才发现这部电影一共就两个女的,可不是女二号吗?(大笑)"

片中,蔡明饰演飞乐门的大领班花姐,势利眼、喜欢见风使舵的反派气质是最吸引她的地方:" 我演得很过瘾,定义上应该是偏向反派的角色。我基本上不演坏人,尤其是现在做了‘开心奶奶’要给小朋友讲故事。所以这是我演的第一个坏人,也是最后一个。"" 这样的局限选择对一个想尝试各样角色的演员来说是种折磨吗?"" 不,因为我更在意孩子们的感受,我特别怕他们失望。"

因悲剧角色成名,本想做 " 谢芳第二 "

虽说《鼠胆英雄》是部喜剧,蔡明可没觉得拍摄过程轻松愉悦,都是对戏极其认真的人,在片场哪来时间欢乐。她印象最深的就是岳云鹏捣腾来的按摩器," 这个身上怼一下,那个身上怼一下,每天都是超负荷地工作,上车就睡觉,因为大家都睡眠不足。"

尽管觉得拍电影这事很累,但蔡明走进这个行当正是因为电影。

《海霞》

父亲是大学教授,母亲是主任医生,从小蔡明就喜欢表演。很多人不知道,这些年给观众带来如此多欢乐的她,是演悲剧角色成名的。1975 年的秋天,对年仅 14 岁的小蔡明来说有着不同寻常的意义,那一年北京电影制片厂出品的电影《海霞》在全国上映,她在片中饰演小海霞,那双苦难的大眼睛让全国观众记住了她,也让她从一个普通中学生变成了一个童星," 每天都会收到一摞摞的读者来信,突然就不能经常出门了,因为一出门前后左右基本都是人,大家会喊你的名字。"

1980 年,蔡明再次出演电影,在《戴手铐的旅客》中饰演魏小明,凭借影片结尾的一场哭戏,获得观众认可。那时她最崇拜的就是二十二大影星谢芳,带着做 " 谢芳第二 " 的想法,她决定要将悲剧演到底。

《戴手铐的旅客》

不过,表演艺术家、导演谢添却认为蔡明可以去演喜剧,同样这样认为的还有陈佩斯。当年他邀请蔡明一同演戏,结果两个人活生生把一集戏演成了三集," 改剧本过程中,他觉得我的喜剧天赋就像泉水一样,劝我不如去演小品 "。1990 年,蔡明与陈佩斯、朱时茂合演了她人生中的第一个小品——《普拉尼特的长发》,并登上北京台,也是在那一年,她认识了之后的老搭档郭达。次年,蔡明登上央视春晚的舞台,与巩汉林合作小品《陌生人》。

1991 年春晚,巩汉林、蔡明合作小品《陌生人》。

上台表演从不紧张,观众不笑才紧张

截至今年,蔡明一共上了 27 次春晚。台上十分钟,台下却凝结着她太多的心血。每年八九月就开始酝酿剧本,11 月进组训练,再到白热化的排练备战,所有团队都在央视影视之家里磨台词、对剧本。

每次进春晚剧组蔡明都会说," 今天要是大年初一该多好,这样这个年我就算过去了 "," 大家都特别盼着过年,但我特别怕过年,因为创作过程非常艰难。审查通过了,你还要想着全国观众看了会不会喜欢?这个问号会陪伴你大半年。"

2013 年春晚,蔡明、潘长江表演小品《想跳就跳》。

蔡明对每个小品的表现力都要求极高,如果没达到要求,她绝对不会往外拿," 上台紧张这事儿我是从来没有,我从小演戏就不知道什么是紧张。我只紧张观众的反应,你的一句话说出去大家要有笑声和反应,如果连反应都没有,那就真对不起这么多人熬的夜了。"

蔡明说,每一句小品中的台词产出都经过了九九八十一难,文稿改三四十次都算是少的,最多的一次他们改了八十多稿。" 其实笑料真的很难把握,创作中我遵守一点,再逗的梗也必须是角色语言,不是这个人物说的我不要,我不会为了笑料把人物毁掉。"

1996 年春晚,蔡明、郭达合作小品《机器人趣话》。

而她的敬业也是出了名的:一天可以连续拍戏 22 个小时,有时候为了一些特殊角色一会儿减肥一会儿增肥,就像吹气球一样。但即便如此,她也经历过人生的 " 至暗时刻 " ——和郭达合作的小品《机器人趣话》。为饰演这个角色她两个月没吃过一粒米,瘦到腰围只有一尺六," 镜头会把人放大,所以我必须很瘦,而且舞台上就 10 分钟,排练时还有三个节目我们就开始候场,直播时还有六个节目就要候场。所以那天,我在箱子里蹲了大概有半小时。" 在郭达打开箱子的那一刻,她站起来时眼前全是黑的," 但我心里只有一个想法,绝对不能倒下。"

演马大姐那四年,因为发型无法出门

上世纪 90 年代初,小品舞台上越来越红火的蔡明,也没有落下影视表演,客串《我爱我家》为她开辟了情景喜剧的表演之路。千禧年,英达执导的《闲人马大姐》可谓是为蔡明量身打造,在这部空前成功的作品中,她将马大姐这一中年妇女形象演绎得惟妙惟肖。

情景喜剧 " 马大姐 " 系列,是蔡明的荧屏经典之作。

只要角色好她从来不抵触扮相,马大姐的外形也影响了蔡明的现实生活,一连四年她都保持着齐耳短发。蔡明回忆说当时很长一段时间没法出门,因为那个发型确实不好看," 不过这个角色真的值,那之后很多人都叫我马大姐。我 12 岁就开始和谢添合作,他告诉我必须要保持童心、相信美好,才会引领美好,这是我一辈子不会忘记的,我一直用它来要求自己。"

被问到是不是一个工作狂,蔡明笑说自己界定不清,平时也喜欢发呆、喜欢玩,但真的太多事等着她去做,就像她最近几年在做的专为小朋友讲故事的 " 开心奶奶蔡明 " 小程序,每一个故事都需要经过和出版社、儿童文学作家的深入合作,选出最适合小朋友的:" 早上十点开始录音,中午简单吃点东西,下午继续,晚十点收工。我讲故事要根据孩子们调整状态,睡前故事好一点,因为声音比较柔和;讲神话故事,就要用全身心去表演,非常累,因为你要让小朋友相信这些人物,同时还要把握分寸不能把孩子吓着。"

" 开心奶奶 " 蔡明。

她说自己很幸运拥有几代观众,也想用这样的方式陪伴更年轻的孩子们,她用手拍了拍额头,笑着说:" 所以,蔡明的一天下来会累到什么程度呢?就比方说微信上别人要给我打个语音电话或是给我发语音,我只会回他三个字——请打字。"

高密词

" 毒舌 "!来源于生活

作为春晚元老,蔡明给观众带来了一个又一个经典作品。而近几年,她在小品中饰演的角色多为 " 毒舌 ",春晚一结束,台词立马就成了网络流行语,至今还有不少观众在网络上收集 " 毒舌女王蔡明 " 的经典语录,例如 " 厕所里跳高——过分 "" 人是微缩的,心是猥琐的 "。

——我们创作的东西都是来源于生活的,身边也有很多年轻人,幽默是通用的,除了机器人那个角色,我们的很多东西基本都是从土里长出来的,简单说就是置身于生活,生活就是土壤、创作的土壤。(口述:蔡明)

2017 年春晚,蔡明、潘长江、潘斌龙表演小品《老伴》。

怕重复!不能辜负观众

在蔡明的老搭档潘长江眼里,她就是个百变皇后,无论是机器人、中年妇女、卖楼小姐,还是马大姐、退休老太太,她都能驾驭。蔡明也认为角色没有大小之分,即使再小的角色她都可以也必须尽心尽力地去完成,不过,她有一个标准就是——这个角色要有意思。

——我就是不想重复,所以把自己累得够呛(大笑),尤其是春晚。大家都累了一年了,甭管是大人、孩子,还是老人,这一年都不容易。几代人围坐在一起,都盼着在大年三十晚上乐和乐和,我必须送上最有新意最完美的角色,不能辜负这么多双期盼的眼睛。(口述:蔡明)

开心奶奶!下半生的重任

" 开心奶奶 " 是现在蔡明最看重的角色。她说自己很开心能够陪伴 80 后、90 后长大,如今这批小朋友都长大工作了,也当了父母,却没有时间陪自己的孩子。她突发奇想,想用自己最擅长的讲故事来陪伴 80 后、90 后的下一代。2018 年,她开通了 " 开心奶奶蔡明 " 微信公众号,将自己的育儿经验以读故事的形式,分享给全国的大朋友和小朋友,她说,这是她下半生最重要的事。

——给小朋友讲故事是我的梦想,我一直觉得听故事对孩子们来说是刚需,有些时候给孩子讲道理,他们可能听不进去,会拒绝,但放在好的故事里他就能接受。我希望二十几年以后,你们的下一代见到我时会说,是听我的故事长大的,也希望他们告诉我,遇到挫折不知道该如何处理时,是通过我讲的故事,去解决的问题,而不是求助父母。(口述:蔡明)

摄影:新京报记者 郭延冰

新京报:表演中的状态和你现实生活中差别大吗?

蔡明:演员只是用表演、形体、语言把角色塑造出来,就像从模子里抠出来一样,但其实这和演员本身没有任何关系。

新京报:合作过的人都说,你对自己要求很高?

蔡明:我觉得这是应该的,这是工作,而且它有特殊性,太多人在看着你,你要在大年三十晚上,这么重要的时刻给大家送去快乐,这是责任。

2019 年春晚,葛优搭档蔡明、潘长江表演小品《" 儿子 " 来了》。

新京报:都说你保养得很好,对身材管理、容颜管理有什么秘诀吗?

蔡明:没有,其实这事儿我真没在意,有时上个节目还会因为 A4 腰、芭比娃娃上个热搜,网友真的太好玩了。但身材这件事情,我有一个很占便宜的地方,就是不馋,很多人说你要克制,这个不能吃,那个不能吃,但有人又觉得吃是一种天大的幸福。我真是再好吃的东西,吃一点也就不吃了,这可能也是我不会发胖的原因。

新京报:很多观众都是看着你的电视剧、小品长大的,我们特别怕……

蔡明:怕我消失?(大笑)变老?

情景喜剧《我爱我家》。

新京报:那你自己会担心年龄问题吗?

蔡明:为什么要怕变老呢?蔡明阿姨已经老了,如果我不老怎么陪你们几十年呢?那不成妖怪了(大笑)。我就觉得一个人不要害怕年龄,不装嫩、不怕老,再加上一个健康的身体和心态,你将在任何年龄段都无可挑剔。

新京报:不过很多观众真的很怕你变老,对这些人有什么话想说?

蔡明:不要怕我变老,蔡明阿姨只要身体还好,就能做很多事情。既然我已经陪你们长大了,不如就陪你们的小朋友长大吧,也为你们减轻一些负担,讲故事的事情就交给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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