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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部影片,让传统的中国在戛纳放出光彩

" 藏地新浪潮 "、" 贵州新浪潮 "、" 内蒙古新浪潮 " ……近两年各种 " 新浪潮 " 层出不穷,这其实不是一个很严谨的词汇,因为无论是 " 法国新浪潮 "、" 台湾新浪潮 " 还是 " 罗马尼亚新浪潮 " 都是有共同的审美特征以及共同的指向性的,而且其创作方式和审美都有系统的理论研究作为支持。

但其实,这种非官方的民间叫法盛行,说明了一种现象,那就是这些地区的青年电影人确实在崛起,而且是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在形成一股青年电影人为主导的电影创作浪潮,这是非常令人开心的事。

这些所谓的 " 新浪潮 " 都带有一种地域性,比如章明的《冥王星时刻》,自带着一种从贵州土地里生长出来的神秘莫测的气质。所以其实所谓 " 新浪潮 " 也是对这些带有地域特征的电影的 " 戏称 "。

在今年的 FIRST 青年电影展上,一个前所未有的 " 新浪潮 " 出现了,就是所谓的 " 杭州新浪潮 ",代表电影是《春江水暖》,几个月前曾经是戛纳电影节影评人周单元的闭幕片。

在戛纳放映之后,影片前半段的长镜头令人惊叹。特别是从游泳到登船的横摇长镜头,以山水长卷的视觉形式,呈现出一种传统中国美学里的诗情画意。随着作者的镜头徐徐展开,镜头所到之处,如一支笔,将丹青水墨作为颜料晕染在大银幕上,此刻我们看到的是一个画家在宣纸上挥洒出自己心中故土的模样。

导演顾晓刚是典型的杭州富阳人。在我们的印象中,苏杭是中国古典文人色彩最浓的地方。这个地方不仅仅山清水秀,而且人杰地灵。而在我脑海中,杭州的颜色应该是一片水墨丹青,所到之处,晕染着中国最传统的古典美。柳浪闻莺的西湖水光,青葱墨绿的富春山色,都是杭州的地标。

元代画家黄公望曾作山水长卷《富春山居图》来描绘富春江的景色,苍松翠柏、水光粼粼,或有渔人从中凭钓,或有樵夫辛勤劳作,古代中国人与山水自然的和谐共处都被晕染在长卷中。后因战争,《富春山居图》被分割成上下两本,上卷藏于北京故宫博物院,下卷藏于台北故宫博物院。

《春江水暖》的导演顾晓刚心中的富春江,肯定是美的。它的美不是死的,而是充满了灵动的生命力的。长镜头的调度,层次分明而不枯燥,虽然景别不变,但画中的人物永远在运动,有的在洗澡,有的在谈恋爱,有的在游泳,有的在戏水,所有的这些就像是一张被合二为一的《富春山居图》,连贯完整而充斥着勃勃生机。

镜头的主体是在谈论着人生、理想的一对青年男女,他们对自己的生活有着属于年轻人的定义。在古老的富春江边,他们谈论着海德格尔、古希腊宿命论悲剧、黑格尔、城市与生活、现代婚姻、梦想,你会发现古老的中国与现代文明在这个时代下,前所未有的紧密交织着,产生一种奇妙的化学反应,时时刻刻提醒着我们在这片古老的土地上正在发生和已经发生的变化。

在电影中,时空仿佛是静止的,因为每一个镜头都美得很沉静,如黛色的远山轻轻渲染在宣纸上。但其实,又是运动的。这种运动感体现在一片土地的文化底色与外来文明的强烈反差上。

电影中,中国的传统文化影响力是无形的,渗透在水墨富春江畔的每一个角落里。开头就是一出寿宴,年过八旬的奶奶在庆祝自己的生辰。随着这场寿宴的开始,这片土地上传统的力量逐渐的呈现出来。寿宴上的长幼尊卑次序和喝酒礼仪,可以看出中国独有的儒家文化在土地上遗留的痕迹。

一场寿宴,成为中国人社交生活中必不可少的环节。在这片土地上,吃饭这个动作的社交含义是大于其生理含义的,这也正是为什么要通过寿宴来开启一整部影片的原因,让寿宴成为解码中国传统规则的一把钥匙,渲染上一层识别度很高的儒家的底色。

而在这种文化底色之上,就有了很多独属于中国的文化现象。比如,女儿想要嫁给一个老师,而母亲嫌贫爱富,横加阻挠,他其实体现了一个父母在传统家庭中的对子女的强权态势。" 父母之命不可违 ",千年以来中国人遵循的婚姻教条,在如今的社会中依然没有被弃之敝履,反而还在大部分的地区被尊重、被推崇。

而对这种文化遗留,导演并没有明显的表达出褒贬姿态,而只是采取了轻描淡写的方式,静静观察,一笔带过。

这样,呈现出的其实是一个典型的中国式传统家庭,上有老、下有小,一个母亲三兄弟,祖孙四世同堂。在中国的传统语境下,四世同堂的大家族的特征,都体现在这个家庭中。婆媳之间的矛盾,对老人的赡养,兄弟之间亲情的连接,家庭角色之间的情感归属的强关联都是中国家庭的特征。正因为有了情感上的强关联,婚姻、自由、梦想等等词汇在中国的语境下,需要面对的是与欧美截然不同的两个东西。

在欧美,追求自由所遇到的问题主要是宗教和政治的胁迫。而在我们的这片土地上,婚姻、自由、梦想的对立面其实很大程度上是家庭,因为中国家庭成员之间的情感联系强大,加之中国人对家庭的重视,所以很容易就产生新旧思想的对撞与摩擦。

但《春江水暖》只是把这一切都呈现出来了而已,在这片土地上,我们可以看到一个地区文化的一整条时间线在流动。从老一辈的传统思想,到家庭的古老含义,再到年轻人激进思想的进入,这是整个中国正在经历的文化改变,将传统文化取之精华、弃之糟粕,更新换代,逐渐向现代文明靠拢过程中的一个断面。一整条历史线,就在这个断面中流动着。

拆迁、上坟、丧葬嫁娶、家庭矛盾、社会矛盾都在导演画的这张画里。母亲偏疼三弟,三弟心眼儿聪明,得罪了黑社会,甚至于影片的画风也一秒变成杜琪峰。但事后恢复平静之后,波澜不惊的生活还在继续流动着,水墨丹青的中国文化底色下,善良的人依旧是过了普普通通的日子,面临着每个人都会经历的生老病死、喜怒哀乐。

历史在前进,这片土地正在发生着翻天覆的变化,而人在其中,就是沧海中的一颗浮子。但人与历史的关系又不是绝对的决定和被决定的关系,人受到文化的影响,但人的思想又在不停的推进文化的前进。

一片中国文化的底色上,晕染出流动的历史、鲜活的土地。这是《春江水暖》最终要给观众呈现的东西,也是我们身在其中,却浑然不觉的那些潜移默化的文化基层。

(文中图片来源于网络)

锐影 Vanguard 编辑 | 致远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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