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藏宝阁 · 收藏 | 马跃 智珠在握

罗博报告 07-18

Robb Report

从科研精英到企业家再到收藏家,马跃用每一次转身谱写一段新的传奇。跨越 7000 年华夏文明的近千件藏品,是他对中国传统文化的传承和梳理。他爱历史,还有哲学,善侃侃而谈,又慎思笃行。虽然揶揄我 " 版面有限却列下如此有‘野心’的长长的采访提纲 ",但他丝毫没有敷衍的意思。烟一支一支燃起,话题在氤氲中铺陈开来,只觉他通今博古、智珠在握,不知不觉,已从丽日当空聊到月明星稀。

收藏家马跃。

摄于马跃家中。

那是一尊北魏时期的弥勒佛首,收藏家马跃收自陕西。经过上千年的历史洗礼,星星点点的白斑从饱经风霜的石材表面浮现出来。" 山西有个下家院子里摆了一个佛身,用毯子罩着很久了,也有这样的‘石头病’。" 运送物品到马跃家的管事看着那些斑点,顺口说了这么一句。说者无心,听者有意。马跃当即决定跑一趟山西。后来因为价钱未能谈拢,且吃不准那佛身与家里的佛首是否出自同一尊佛像,购买之事搁置下来。

几个月后,山西那边又寄来照片,马跃这才发现,原来佛身背面也雕满了佛传故事," 我们的行话这叫前后满功。" 这个发现促使他签下协议,终于将那佛身收了回来。更大的惊喜,是佛身和佛首真的合上了,那一刻马跃激动万分。历史上曾有 " 三武一宗 "4 次大规模的灭佛运动,这尊佛像大约也是损毁于其时,历经千年的分离之后,佛身与佛首竟然能在马跃家中再次合而为一,有人说这是缘分,有人赞这是功德。

背屏式立佛(残),

圆雕 + 浮雕,砂岩,北魏。

这样的故事在马跃这里还有很多。他的近千件藏品,上至史前仰韶文化、马家窑文化、齐家文化,下至南北朝、隋唐、明清,跨越 7000 多年华夏文明,其中的任何一件,都能聊出一段传奇。中国考古学界一位泰斗到马跃家造访时,曾用 " 震撼 " 二字形容其收藏之丰之广之精。

若是对马跃加深了解,便会明白他为何能以真金白银,建构起贯穿中国古代文化脉络的文物艺术收藏体系。在成为今天为我们所熟知的收藏大家之前,他的人生早已写满辉煌风云。

未至而立,他就已获得多项国家级科研成果,受到国家领导人接见。20 世纪 90 年代初期,他自科学界转投商海,创办多家企业,成为中国工业自动化领域的领军人物。在众人以万元户为奋斗目标之时,他已是人们口中的亿万富翁。

他把人生比作是 " 踏上了始发自娘胎而一路西去的或疾驶或停靠的列车 ",而在 " 收藏 " 这一站下车后他 " 被这片疆域的神奇和神秘深深吸引和感动 ",于是驻足流连,刹那间," 头半生所经历的一切,都成了驶往‘收藏’路上的风景。"

这种转变不是一时兴起。在上世纪 80 年代末 90 年代初借工作之机去往世界各地之时,马跃就喜欢把不多的闲暇时光消磨在美术馆和博物馆。或许正是早年间这些不经意的艺术游历,在他的心中埋下了一颗种子。" 这颗种子在遇到合适的环境、温度、湿度、氧气和阳光时,在某一刻突然就发芽了。收藏对我来说,就是这么开始的。"

成为收藏大家也并非一蹴而就。在那个文物艺术品流通渠道有限的时代,马跃的收藏是从友谊商店和燕莎商城开始的,那时最早只能买到清朝的瓷器。最初的购买原动力,不过是为了装饰家居。后来当他 " 一竿子插到了潘家园和古玩城 ",七八千年的丰富华夏文明瞬间打开了他的视野。" 我开始逐渐从远端往回收,就这样坚持了二十多年。"

人们为他庞大的收藏成果而惊叹的时候,却不知其背后这缓慢的过程。潘家园的鬼市,他坚持了十年,雷打不动每周前往。这位曾挑剔到 " 闻着味道不好 " 就立刻换酒店的企业家,却能一头钻进那鬼市的人堆里,哪怕夏日挥汗成雨,比肩继踵,哪怕冬季天凝地闭、风厉霜飞,依然乐在其中。" 收藏是一条长路,是一个等待量变到质变、等待升华的过程,等有一天你终于跨过那道门槛,你会发现那是一个真正的桃花源。"

金刚护法(祥瑞),

圆雕,砂岩,宋代。

收藏也成为了马跃塑造自身完美人格的推动力,促使他向着成为一位真正的雅士而努力。曾经的 " 历史白丁 ",因为收藏而对通史有了细致深入的研究,甚至被社科院考古所邀请去和考古学家们坐而论道,他旁征博引,对现有历史阶段大而化之的切分方式提出了自己新的看法,并获得专家们称赞。

在马跃看来,收藏家应该同时是学问家、艺术鉴赏家、投资家、实践家以及研究家,不能沦落为 " 仓库保管员 ",而集多重身份于一身,他显然早已驾轻就熟。他曾经是科学家、企业家、实业家,他还是收藏家和文化学者,又是南开大学的客座教授、世界经济学研究生导师," 我就是典型的斜杠青年。" 他笑道。大多数人终其一生都在寻找身份的认同感与归属感,马跃却偏偏不落窠臼,追问他何以一次次在人生巅峰毅然转身另辟蹊径,他回之以马斯洛需求层次论。" 生活形态的需求改变是一个螺旋式的上升的过程,往更高层次过渡是一件自然而然的事。"

他说人在某个阶段必然会产生困惑,回归到那最古老的哲学三问:我是谁?我从哪儿来?要到哪儿去?当意识到所有人最终的归宿都是 " 离开 "," 我们来这一世的使命是什么 " 便成为他必须直面的问题。作为一位收藏家,他意识到应该把对文化的挖掘与传承当作自己责无旁贷的使命。" 不光要收藏,还要梳理、研究,对这些历史遗存做全方位的解读,并整理成一套系统的文献,最后一起呈现给后人。"

镇墓兽(一对),

彩绘陶,高岭土,唐代。

了解了藏品之于马跃的重要意义,也就懂了他 " 只收不卖 " 的执拗。那个开价 700 万却买不走马跃 11 天前以 50 万收来的力士造像的香港商人亦不必懊恼,他不过是找错了人。

每天晚饭后,马跃喜欢在家里逛上几圈,凝神关注一件件藏品的时候,仿佛能穿越时间的长河洞悉几千年前的历史和文化,这让他感到每时每刻生命都在无限延长。于是你忽然就明白了为什么他看起来总是那么开心,当一个人的眼界已经放宽到 7000 年甚至更久远,现有几十年生命中的那些烦恼又算得了什么呢?他说,人生在世最重要的不过三件事:学会和自己独处,学会与人相处,学会与大自然相处。" 先让自己活得明白,明白之后,再稀里糊涂过。" 早已不记得这是第几次,他爽朗的笑声将整栋宅邸填满。

行文至此,我忽然想起了文学家赫尔曼 · 黑塞的《堤契诺之歌》,其中有这么一段,仿佛是马跃当下状态的真实写照:" 我的心已不再是春天,我的心已是夏天。我比当年更优雅,更内敛,更深刻,更洗练,也更心存感激。我孤独,但不为寂寞所苦,我别无所求。我乐于让阳光晒熟。我的眼光满足于所见事物,我学会了看,世界变美了。"

《罗博报告》:RR 马跃:MY

RR:收藏对您而言意味着什么?

MY:国际上的认知是,收藏人类从蛮荒逐渐走向文明各个历史时期的证物,就叫收藏。对我而言,从文明的滥觞到成熟,到衍生出的各种不同的文化形态,再到围绕这些文化形态又衍生出的艺术表现形式,一点儿一点儿梳理,最后就是一部人类文明史的收藏。

RR:为什么您对藏品 " 只收不卖 "?

MY:古代艺术品有三个基本属性:存量有限、不可复制、不能再生,所以它可以被当作金融产品或衍生品来使用,很多人确实是以投资获利为初衷进入这个圈子的。但是我把收藏当作一种文明的印证,我对古代艺术品有敬畏之心,一直觉得那是不可亵渎的,不是拿点儿钱就可以换走的。但我会把过往的数件拿来换当下的一件,这就是 " 淘精 ",淘那些艺术孤品、精品。把那些可以用来研究的、可以补充你整个链条的变成你的目标,收藏就会逐渐从单薄变得丰满,同时这也是一个梳理文献的过程。

RR:您也收藏一些当代艺术家的作品,什么样的作品能打动您?

MY:我不太会像很多人一样,被当代艺术家在市场上的价格标签打动,我也许会对他的某一个系列的某一件作品发生兴趣,是因为基于我对当代艺术的认知,我不光找到了它印证当下、表现当下,甚至有可能干预当下,我甚至可以找到一个文化的脉络,能够去解读它,这时候在我眼里这件作品,就值得收藏。

RR:对年轻藏家有何建议?

MY:多读历史。对通史有了解,你一定会对未来有大致的预测,就会少犯错误。

文 / VIVIAN

摄影 / 凌伯郡

妆发 / 东海

编辑 / 石薇薇

The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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