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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组七零后 | 青蓝格格:在练习下厨房时练习下地狱

重组七零后 | 青蓝格格:在练习下厨房时练习下地狱

重组七零后

青蓝格格,内蒙古人。著有诗集《如果是琥珀》《石头里的教堂》《预审笔记》等。

■■■

古时候

古时候,我的脸像某一位写诗的女子的脸。

现在,我的脸像她的另一张脸。

我不知道她是谁!

我只知道,古时候,她的眉毛弯弯,

仿佛一位侠客涌起的江湖。

我迷恋没有被腐蚀过的古时候,

犹如花朵迷恋被爱情打开的幸福的花园。

古时候,如果我写诗,完全有可能

偶遇一位喜欢舞文弄墨的皇帝。

那么,我就有可能成为他的爱妃。

每一日端坐于小轩窗前,或许还可以松鹤延年。

古时候,我可以用我虚无的肉体,

去养育诗歌的梅兰竹菊。

然后,再用诗歌的梅兰竹菊拯救我自己。

唯有这样,我才能变得完美……

呵,我的眉毛,弯弯——

如果我,真能追随一位侠客回到现代,我们依然还要

仗剑天涯——

磨刀帖

父亲七十一岁了

他总是选择在阳光明媚的午后

为他的女儿们磨刀

这是证明他爱她们的一种

最锋利的方式

父亲不爱笑

父亲爱穿白色的衣服

父亲年轻的时候比我高,现在比我矮

父亲是我见过的最干净的男人

若我疼痛

我只允许父亲一个人

抚摸我的脸颊

(事实上,我从未向父亲

倾诉过我所承受的

疼痛。)

父亲磨刀的声音很小

但他带给我的安宁如此巨大

此刻,我一边炖肉

一边看着父亲为我磨刀

我很小的时候

父亲就是这样,他一边炖肉

一边磨刀……

他磨着磨着我就长大了,他磨着磨着

就将我磨成了一柄

锋利的刀

但我流过多少血,父亲不知道

但我多么腐朽,父亲不知道

就像我并不了解我的父亲,就像我的父亲并不了解

他磨过的

每一柄

此生

此生,只有一个男人让我怀孕

我还记得发现自己怀孕时

我悦耳的尖叫声……

那尖叫声啊,就像泉水叮咚

那尖叫声,禁不起衰老,就像我迷人的眼睛

此生,我只有一个孩子

我一直铭记她,呱呱坠地时刺耳的哭声

那一刻,我幻想

终于有什么熟透了……仿佛

之前,除了我一个人,从未有另一个人诞生

此生,我用节制的觉醒崩溃过

此生,我将苍苍碧色深深掩埋在草莽之中

此生,我也有良田

但我从未理会它是郁郁葱葱还是寸草不生

此生,我深知但我

始终未知的此生啊

我挥霍了你,你却从未将我当成忘恩负义之人

此生哦此生,就让我再次成为

你的孩子吧……

当我想长眠的时候,你要记得轻轻将我唤醒……

如果哀伤也是一团火

如果哀伤也是一团火,

那么只有哀伤才能将它扑灭。

我看见哀伤了,它像

月亮的遗体,闯入

我,亲爱的生活。它叫我

亲爱的,放肆地叫、呢喃地叫,

仿佛我,蓝眼睛的情人,

蹂躏着我。它的

到来,总是这样,灼热。

它命令我,不要睡着,要醒着;

它祈求我,爱它时要如

一团火。有时,它也不看

我——哪怕,一瞥。

它佯装庄严,掩饰放浪;

它在花开之时,等待花落。

如果它将我与不朽

连结在一起,它就错了。

我就是一团火,

谁将我点燃,谁就得将我——

扑灭。

羞耻记

这些年我一直忙于羞耻。

我穿着

羞耻的外衣,系着

羞耻的纽扣。

在观看两个人为我决斗之时,

我甚至打开羞耻的相机

将之记录。

我是一个令人感觉羞耻的人。

在一个应该筑巢的地方我

修了一座坟墓。我如一个苦难的

女王,甩着类似哲学家的

长发,向自己施暴……

在这个过程,我经常将自己的

心,

焚毁。

并收起之前对命运发起的

汪洋般的祷告。

我的躯体与羞耻本身

一模一样。

我忙于羞耻,就是忙于拯救自己的

躯体。

有时候我也像夜莺一样放开歌喉。

有时候我也会遇到泥土上

小伞一样的

蘑菇……

有时候我也暗下决心:

如果再让我看到它们,我就

恶狠狠地将它们吞下。无论有毒还是

无毒。

——就像吞下我自己的那颗

羞耻之心……

我爱上一只大老虎

他是我的王

但他并没有把"王"字写在脸上

我胆子小的时候

只敢望一望他的背影

我胆子大的时候

才可以在他面前使出气壮山河的本领

其实我们之间并不需要山河

或者说,我们之间并不存在山河

我们之间只需要一片森林

至于森林中有没有

花儿和鸟儿都没有什么关系

我们彼此用彼此就能营造出鸟语花香的意境

我们嬉戏的时候,我就喊他

大老虎——大老虎——

但他从来没有管我叫过

——小老虎

我猜想,在他心目中

我永远是一只温顺而贤良的羊

我们之间的爱或不爱

都是爱;我们之间的真实如同伪装

我们的身体是腐朽的

我们的言辞对于这个

薄得不能再薄的世界都褒贬不一

终有一日,我们会浪迹于枯萎的残花和败叶

终有一日,他会唤我——

小老虎。因为只有小老虎,才会爱上

大老虎;因为只有大老虎,才会感受到小老虎的

啼哭

类似于他出生时的

啼哭——

类似于大老虎是小老虎的王

类似于鸟语遇见了花香、类似于蜜蜂在采蜜之后

依然围绕着花房

——嗡嗡——嗡嗡——嗡嗡地

发出诱人的

声响……

我的腰疾源源不绝

每次走夜路的时候,

就感觉有一双枯竭的手牢牢地抓住我。

他甚至扼紧我的

喉咙,并在月光送给我的

银色影像之下,将一些银色祭献给我。

而我却什么也不敢留下,

因为我的腰疾源源不绝。

我古老的腰疾

一直在膨胀。

它避开许多应该避开的事物。

它始终避不开我。

它将我的身体塞得满满的。

它甚至吸走我的血,

在我一个人的时候,它是整个世界送给我的谎言。

偶尔,我的男人与我讲起葵花。

我回应他的却是:

"三五只鸟儿淡淡地散开,

三五缕炊烟晶莹而洁白,仿佛点点梨花。"

而这,并不能缓解我的腰疾。

我叮嘱我的男人:"如果有一天,我真的离开了。

你就当我睡着了……"

我的腰疾

源源不绝。

我,什么也不敢留下。

我已经活了四十二岁了

我已经使出浑身的绝技了

在这四十二年中

我练习下厨房的时候也练习下地狱

我可以在前一秒还穿着

泛白的牛仔裤

在后一秒,就立刻换上一袭

缤纷的晚礼服

这仿佛我在前一寸灵魂

突然长高,而在后一寸身体险些落入尘埃

我猜想从来没有另一个人与我一样

我一会儿是凋零的星空

一会儿是周身

长满鳞片的美人鱼

哦,一会儿啊,我又是用手捂住胸口的

那位轻吟葬花的少女

当一个人轻推柴扉的时候

我又变成了与某位佳人煮酒论诗的古时候的公子

嘘——

那只是过去

如今,我已经暗下决心了

在四十二岁之后的每一年

我要反反复复地用活着的方式制造死亡

不是因为郁金香太美、玫瑰花太香,而是因为琥珀的心里

隐藏着

光……

在天堂

昨夜,我梦见一座

几乎可以以假乱真的天堂。

它与人间

相似的是,

那里的叶子已经烂掉了。

那里的男人松树一般葱郁,那里的女人

弱柳一般拂风。

我在天堂已经不再是

女人的模样了。

在天堂,我是一个坚硬的汉子。

我可以

随手抓住一条蛇,

去观察它的舌头。

钻木取火,风一般奔跑在原始森林中,

用我伟大的野性治愈女人们

轻佻的

悲伤……

有时候,我还能随心所欲的咆哮,

而忽略万物的尖叫。

我蔑视它们。

纵便火光是好的、绿色是好的、女人们

给我的爱情

是好的……

在天堂,我就是一个

自由的男人。

我深知万物的重生之趣。

哦,这又让我想起死亡和人间那些日渐

衰退的

眼睛……

在天堂,当一个女人

用她的画笔

再一次画出我炯炯有神的双眼时,

你们就能

找到我了……

在天堂,我不会再消失。

在天堂,风穿过梦,秋天的第一片叶子像

冬天的最后一片

叶子……

在天堂,除了

芦苇依偎芦苇的瑟瑟之声——

什么也没有。

岁末,写给我的爱人

这一年,我的乳房又干瘪了一些

这一年,我又徒增了许多从天而降的坏脾气

这一年,你不断从遥远的果园

为我摘回鲜美的果子

这一年,微风吹过我们的床榻

……而我还给它们的依然是我假惺惺的孤独

我真的不应该再孤独下去

每一次在你的怀抱中醒来

我所领受的,平行于我心脏的爱情总是那么真切

或者说,没有什么能将我们分开

距离算什么

我慢下来的肢体算什么

嘀嘀嗒嗒的时间算什么

一间永远不会建成的洞房又算什么

这一年,我有过一劫

有一次,徜徉于草木的清辉之间

我险些倒下去……

我把草木当成了你

我把交相辉映的光影当成了你

这一年,我无法证明自己的存在,也无法证明

你的不存在……

这一年,我偶尔笑一笑,偶尔哭一哭

偶尔剪断几根白发

偶尔忘记一些屈辱

这一年,我被你养育得死去活来

这一年,我终于学会了像你一样

垂头,但不丧气……

而这些,都无法取代每次想你时我胸脯上翻涌的

波浪……

唯有它们,才能深深地陷入你的滩涂

成为淹没我

灵魂的秘密

良帖

整个秋天,我每天都在

重复做的事是:

把一些中药吃下去。

仿佛我每天都走在一条偏僻的小路上,

一会哭嚎,

一会叫嚣。

当我哭嚎时,总会走过来一个人。

他轻抚我的胸脯,他让我

保持平静。

他让我必须等到一份爱情成熟的时候,

再决定放弃……

他让我一定要学会残忍。

他让我,张开嘴唇……

吃下那些在他眼睛里近乎完美的中药。

我在我吃的中药面前

是一副空壳。

我得了一种虚无的病。

我把一只鸟儿体内的空当成自己体内的

空……

我哪里还有什么爱!

虽然心没有变,但死亡是

它的真名。

木桶帖

父亲亲手做了一只木桶

桶身古朴、浑厚

没有丝毫现代的味道

这一点,与木头本身雷同

我能想象出父亲

戴着老花镜

低头做木桶的情景——

父亲一定是用刨子

将一块块木板刨平

然后又一块块地拼接为

他想要的木桶的模样

我童年的时候

父亲就经常用一块块积木为我

堆砌出一个崭新的

世界——

或许他是想告诉我

生活,要原原本本掌控在自己手中

那时候,我还小

并不懂得如何松手与

怎么放下

有些蚀骨的情怀

还没有深入到我虚弱的

双肋和心房

父亲啊,如今

你额头上的白色就是女儿的全部世界

如今啊,我智慧而

慈祥的父亲

用一只木桶就把我的生活还原为

我出生时的形状

至此,我不会再移动半步

仿佛,我从未与这个世界产生过任何对立与相逢

一首五味俱全的诗

从超市里走出来的仿佛

不是我,

而是我的替身。

我的替身手里拎着我为今天的晚餐

准备的

黄瓜、香菇和排骨。

每一天,

都是我的替身在代替我生活。

从柴米油盐酱醋茶到爱恨情仇五味俱全。

有时候,她会系上

红围裙。

像我一样,昂起骄傲的头。

但又不得不

随时弯下腰。

当她用刀

劈开排骨的瞬间,

她眼睛里闪烁的光比燃气灶耀眼的蓝光

还刺眼……

更多的时候,她不得不与我一样

收起案板上的

刀锋……

但我们,

收刀的手法与我们用刀的手法不同。

我们用刀的手法是

一刀快似一刀,

我们收刀的手法是

一刀比一刀慢。

哦,我的替身

将我洗劫一空。

当她不想继续做我的替身时,她只还给我一盒

冰淇淋。

当我老了

当我老了

我会向这个世界深深地鞠上一躬

我要感谢它

接纳了我的古稀之年与

耄耋之年

它没有让我少年早亡,或留下

云终之伤

我绝不会再去留意那些

纷飞的雪花是多么

得意洋洋

我要借用空中漂浮的翅膀为它们

创建一座

天堂

我也绝不会成为一个

凶恶的人

我会用我衰老的躯体

继续守候着用宽恕做好的护身符——

我宁可一直佩戴青面獠牙的面具

也绝不去揭露

镜子的

骗局

我需要,一种危险救赎一种安宁……

我还会,越来越迷恋一个男人——

他年轻的时候是我的爱人

老了的时候是我的

父亲

而我甘愿,在我老了的时候,成为他的

一朵花儿,名字只叫

白玉兰

高处不胜寒

我痴迷于与心爱的人一起

攀登到高处。

因为在高处,

我可以向他坦露我

丝一样的胸脯。

我们还可以点燃一支

玫瑰色的蜡烛,

以此,完成一场近乎爱情的完美的

仪式。

某一次,

在处理一场劫持事件的现场,

我也登上了一次

高处。

那是十五楼的楼顶,

一个男人劫持了一个女人

当人质。

那一刻的高,不是爱情的高、

不是甜蜜的高,

而是用地狱垒起的高、

恐怖的高。

那个制造这场劫持事件的小个子男人,

他惺红的眼睛,

让我联想到了一头

暴怒的

狮子。

"你迷恋高吗?"

"嗯,

我迷恋。深深地迷恋。"

他特意强调了

三个字:深深地……

我从"高"这个话题入手,

与他开始了

一场攀谈。

"你以为你在高处就能长出一对翅膀吗?"

"嗯,我觉得能。"

"如果能,你长出的翅膀

也是玻璃的。"

"我更喜欢

易碎的虚无。"

"那你直接从高处跳下去吧!"

这个男人一定没有想到,

我会用这么直接的语言去刺激他的

神经。

(我为什么敢

刺激他,因为我观察出他是一个

有梦想的人。)

接下来,

他搂紧了女人质,

我缓和了语气。

"你抱着的女人多美啊!"

我故意用了"抱"这个字,

我是想为这场劫持事件营造一幅温情的

画面。

我是想温暖这个男人,

让他觉得他是在

爱……

我们的对弈

很完美。

他放开了女人质

——举起双手向我走来……

那一刻,

我甚至产生了一种错觉——

我将这个男人

当成了我心底一直深爱着的那个男人。

——高处,

——不胜寒。

某某某

第一眼看到他

我就断定

——他明显是一只找不到方向的

蝴蝶

他的身体是褐色的

他脸上的汗珠

还弥漫着太阳的

味道

他一定遭遇过一场暴雨

他身体上

还残留着隐约的

雷霆

他的嘴

始终是半张半闭的

——他的眼神,比我的眼神还木讷

"你手里拿的是什么?"

我指着他手里

——不知被谁砍下的

植物的根茎

向他确认

……"我拿着我的

妈妈。"

——呵!他竟然把一个

当成他的

妈妈……

这个男人已经

三十岁了

这个男人是一只分不清

——日月星辰,花开花落的

蝴蝶——

如果不是为了把这首诗

写得斑斓一些

我会这样写

日前

警方解救了一名

明显患有智力障碍的

被拐卖的男子

该名男子三十岁左右

上身穿黑色半袖

下身穿黑色长裤

脚穿白色运动鞋

因为智力问题

该男子无法说出其家人的联系方式

请知情人提供相关信息

请家属前来认领

联系人

某某某……

……

我就是那个

作为诗人的

作为警察的

是同一只分不清日月星辰,花开花落的

江湖

她的身体上

有二十个唇印。

这些唇印

分布在她身体的各个部位。

如果一个唇印

就是一个江湖,

那么二十个唇印就是二十个

江湖。

她是江湖中的

女侠吗?

抑或,她是江湖中

——某个门派的压寨夫人?

此刻,这个已经失去

生命的女人,

就是她身体上

二十个

唇印的

主人,

她拥有二十个

江湖啊!

——我所猜测不到的传奇。

此刻,这个案发现场

也是一个江湖。

——我也是

江湖中的一员。

但我武功就是再高强,

也无法成为女侠,或某个门派的

压寨夫人。

此刻,这个案发现场,

满足了一个女人

——关于江湖的

所有构想。

她应该醒醒了……

——但她,再也醒不过来了。

满足了我

(此刻,我是诗人,也是警察。)

——我也该醒醒了……

死者为一名女性。

年龄在二十五岁至二十八岁之间。

身体上除了有二十个唇印,

没有其他明显的伤痕。

具体情况得等到尸检结果出来才能知道。

——

迷幻剂与自画像

他是一个有理想的人

他说他要为人间

编织一张网

他要用他编织的这张网证明谣言的浅薄

当然,他要证明的还有

理想的力量

他是一个

藐视一切的人

他用麻醉药制成了一种迷幻剂

我们抓捕他的时候

他正在用他自己

制成的迷幻剂为他自己设置一个

漩涡

漩涡的中心是

一个男孩

他要把这个男孩变成另一位母亲的

孩子

这多么残忍啊——

"我只是想为他

——换一个妈妈,我不是人贩子。"

他以为他对一切

并无罪责

他以为每个人在他面前都是

森林……

难道森林就可以

被迷惑吗?

突然,我作为一个诗人的理性

恐怖地

冒了出来

此时此地,我当然不是

警察

我就是一个诗人

我描述——

——整个案件的所有词语都是我的

自画像

此刻,我与这个

制作迷幻剂的

男人之间

一定存在着一面变形的

镜子……

我们都在自己的行为中,成为沉淀的那部分

六十六道鳞片

她从一个人变成了一条鱼。

但她变成的

不是游来游去的美人鱼,

她变成了一条翻着白眼的死去的

鱼儿。

使她变成鱼的

是她的男人。

她的男人在她瘦小的身体上,

捅了六十六刀。

六十六个刀口,

成为了覆盖她身体上的六十六道

鳞片。

这些鳞片多么像

波浪啊!

满目的鲜血,恰似一汪

大海……

面对这样的案发现场,

我的内心

极度恐惧。

她的男人本来应该是她的

大海哟……

哦,大海——

我忽然对天下

所有的男人,产生了恐惧。

(包括我自己的

男人。)

我害怕

我的男人再继续

爱我。

——我害怕天下所有的男人再继续

爱天下所有的

女人……

——我更害怕,天下所有的男人

不再爱天下所有的女人。

——我更害怕,

我的男人

不再爱我。

此刻,我多想对这个

被自己的男人捅了六十六刀的

女人说:

"哦,鱼儿——

请隐藏起

你的鳞片。

哦,鱼儿——

如果把你重新放回大海,你还能起死回生吗?"

美人

这个案发现场

极其特殊。

这个案发现场本应该有一具尸体,

但呈现在我们面前的是

一尊雕像。

他是一个雕塑师。

万物在他心目中的位置,

他都会用他所雕塑出的一个形象

代替。

他指着一尊雕像说:

"这个雕像里

我爱的女人。"

他塑造了

一个美人模样的

雕像。

他把一个女人的尸体,

完整地隐藏在美人模样的雕像里边。

一个女人,

成为了另一个女人的

骨骼和

灵魂。

他把他爱的女人塑造成了

一个雕像,

这是不是一场

叛乱?

这是不是,

——岁月的白骨,显露出的一场

浑浊不堪?

此刻,这个男人

在我眼里,就是一尊浑浊不堪的

其实,我也是一尊

浑浊不堪的

只是

我的身体里,

没有隐藏过

一个美人。

我的身体里隐藏着一座无法融化的

冰山。

一次对想象的颠覆

我从我眼前这个女人

憔悴的面容上,

引申出了昨夜整个天空星星的影子。

她看出我的疑问,

"我是来报案的。"

紧接着,她真诚地向我坦白:

"昨夜我失眠了。

我失眠的原因是因为

一只狗。"

她失眠的原因颠覆了我的想象。

我甚至有一些感伤。

"狗?狗怎么了?"

"昨夜,我的狗叼回来一件

衣服。

衣服上有血。"

当她说出这句话的时候,

我刚才所有的感伤一下子就消失了。

我重新打起精神,

甚至睁大了眼睛——

或许这是一宗大案?

我正准备仔细地盘问,

这个女人又开口了:

"我想我的狗

是沿着一条朦胧的小路赶回来的。"

"我的狗累了,

它真可怜。"

"我和我的狗一样。

我也累了。

我也可怜!"

"我可怜的时候,我的身体

就会流出血。"

"血浸透了我的衣服。"

"我使劲地洗,但怎么洗也

洗不掉。我把衣服

扔外面去了。我的狗又把我的衣服

叼了回来。"

这个女人一句接一句地说,

仿佛这个世界,

只有她和她的狗是存在着的事物。

我一句接一句地听着,

虽然越听越迷惑,

但我所表现出的淡定和从容是

空前的。

至此,我圆满地完成了一次

对想象的颠覆。

我继续睁大眼睛

听这个女人倾诉。——

仿佛这个世界上所有的事物,都类似于

玩偶。——

一首破天荒的诗

这个五岁小男孩的手里

始终拽着

一只风筝。

他小脸黑黝黝的,

当我见到他的第一眼,我就管他叫

"小铁蛋"。

小铁蛋告诉我他爱吃葡萄。

小铁蛋告诉我他的妈妈

经常给他买葡萄吃。

"我妈妈的眼睛也像葡萄。"

"我妈妈的头发像长长的波浪。"

说着说着

他就哭了。

他对着我大声喊:

"我想妈妈了。我想妈妈了。

我想妈妈了——"。

这是哪一位妈妈的孩子啊?

这是哪一位妈妈的日月星辰!

我越这样想,

就越不忍心询问孩子被拐卖的经过。

还是等到他的妈妈

来了再说吧——

但我内心里已经有了

人贩子的雏形。

她就是一个十足的凶恶魔鬼的模样!

假慈悲也是魔鬼。

假爱情也是魔鬼。

假孤独、假痛苦、假装成天使也是

魔鬼——

魔鬼与苍蝇一样!

我为何有些激动呢?

我必须平静下来……

我要等着小铁蛋的妈妈,

我要把小铁蛋完好无损地交还给他的

妈妈——

否则,我会认为真正的人贩子是

我——

与贩毒者论灵魂

提审他的时候,

我的诗集被暴露了出来。

我不是故意的,

那一刻,仿佛有一种气息,

把我的诗集

拽出来。

或者说,提审他的时候,

我心里正想着那首,

我尚未完成的

诗歌。

我记得诗歌的第一句

是这样的:我的身体犹如一枚

腐烂的果子,

等待花开。

当我思索如何开始

对他的

审讯的时候,

这个贩毒的男人突然说:

"诗人警官,

你能用诗歌的语言,

描述我一下吗?"

我想了想,

笑了一下对他说:

"若身体是果子,灵魂便是花开。

没有谁的灵魂天生是

腐烂的。"

接下来,我的审讯

变得异常顺利。

我对这个贩毒男人的审讯,

仿佛是我的灵魂在与

我的灵魂

对话——

而此刻,外面的风景是:

春暖花开……

排版:洋沟

插图:Nina Rd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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