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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团长我的团》十周年:不能忘却的纪念

兰晓龙编剧、康红雷导演的《我的团长我的团》,播出已经十周年了。当年的我,与朋友租住于北京东三环劲松的老房子里。当年觉得距离 1937 年开始的全面抗战有些远,如今却感到与 1931 年开始的抗战其实很近。八十八年的时光,说长也长,可叹也很短。参加过抗战的老兵尽管凋零,却也依然有活着的前辈。出生于 1914 年的黎光等开国少将还有数位,出生于 1918 年的国军上将郝柏村在海峡那边。

《我的团长我的团》采取的是微观的写实、宏观的大写意手法,来突出描写以龙文章为首的残兵败卒组成的 " 川兵团 ",其实正如段奕宏饰演的龙文章、张译饰演的孟烦了等人,他们来自全国各地,从东北的黑土地到西南的横断山脉,从华北的书桌到华南的苏区,从上海的十里洋场到重庆的朝天门,他们都走过,他们就是千千万万普通的中国人。有智慧和狡黠,有从容和呆滞,有勇敢和莽撞,有茫然和无奈,有信念和执着,他们曾经有初心,然而很多时候也忘记了从哪里来,以后要到哪里去,他们已经退无可退,地早已经不分南北。龙文章这个人,来无踪去无影,神龙见首不见尾。但是一旦落地,就能成为滑稽版的摩西,将一群残兵带出丛林。这个冒牌货,伪团座,本来不过是个后勤中尉,却能假扮团长,将妖气和正气浑然一体在一身,能够做到半是骑士半是小丑,非 " 妖孽 " 不能形容。龙,是中华民族的象征。文章,是华夏文化的印记。龙文章,就是你就是我就是五千年来的求索终极的那个古就是五千年来顺水而下那个你。

妖得那个离奇,在败走天下有几十回输了战争撒腿就跑经验的孟烦了看来(他还是本回书的说书人),妖孽是百战百败中的趣味,跟着他有得混,那一口北平腔的愤世嫉俗无可奈何被妖气折服,尤其是第三集龙文章在军事法庭上那段长达 30 分钟的地名贯口,不但解释了他确实是个无家可归的神汉,为死人招魂的没有籍贯的 " 中国人 ",其他所有的士兵和军官毕竟还有个老家。无师自通、无招胜有招,段奕宏扮演的龙文章的天才要比袁朗更加令人发指,后者是体制内的精英分子,而《我的团长我的团》里面则是泥土中跳出来的妖孽。袁朗已经是妖孽了,性格上的多样化,然而龙文章则是爆裂核突的加强再造版。

是时候说说妖孽的本意了:反常怪异的事物,常认为不祥之兆:妖孽数见。妖怪,害人之物:若果降了妖孽,净了地方,我等每家送你两亩良田。也比喻邪恶为害之人:人心摇动,则妖孽潜滋;清扫妖孽。但是在具体的生活中,中国人善于将贬义词用作褒义,而且效果是相当的反差,比如说滚、死鬼、大坏蛋、你去死吧等等,其中有特殊的情感。龙文章确实反常、怪异,也害人不浅,那实在是一团泥沼中的亮色。

不管是什么形式的战争,走为上、遭遇战、侦查、沙盘、反攻、壁上观还是决战南天门,这个妖人分明是孙悟空和诸葛亮的变身。事实上我们知道,鲁迅说《三国演义》和民间传说中的诸葛亮多智而近妖,孙悟空即便自称齐天大圣时也还是妖精。诸葛亮是从山东到湖北再到四川的游子,而孙悟空则漫游四大部洲至上玉皇大帝的云霄里闹腾的主,两位都是将天下看作舞台的主,不由自主的将工作当成了最极致最精彩的演戏。

妖孽说到底是精华所在,是与一般人不同的。龙文章的上司是虞啸卿,杀伐果断的职业军人也要近乎失控的追问龙文章从哪里学到了兵法战术。一个管理物资的小中尉,突然就开了窍,实在是没有什么道理。既可以摇尾乞怜的活下去,还讨来了一个川军团,假的也变成了真的。又可以瞒天过海,将舍身成仁的注定要城炮灰的机会奉送掉,完全没有牌理,却有合乎大义,将南天门那中国的国土,打成了血染的净土,又分明是歹土、净土、秽土,完全决定于他人的观察角度。龙文章那个妖孽点燃了一群溃兵游勇的希望,却也把这群安于天命的散沙变成了一个名副其实的 " 炮灰团 "。他是一个真诚的骗子,也是一个永远做着梦的人。妖孽的另一个名字叫做 " 死啦死啦 ",这个绰号戏谑的色彩更是与角色本人天衣无缝。张扬、卑微、猥琐、拧巴,这就是龙文章的个性。这个匪夷所思的人物,是兰小龙、康洪雷和段奕宏的贡献," 他的成长和自省,使他对民族、情义的认知逐渐成熟和深刻,很多复杂的情绪在他心里撕扯。" 这是段奕宏的理解,那段无法忘却的历史中,本来应该早就铭刻在国人心中,但是因为众所周知的原因,深埋在历史尘埃的深处不见天日。

" 男儿立志出夔关,不灭倭奴誓不还。埋骨何须桑梓地,人生处处有青山。",一寸河山一寸血,这血养育了龙文章,他在军事法庭上面对质询,一次次说我看到了太多的死人。《我的团长我的团》和《士兵突击》有着相当精神血脉的关系,编剧兰晓龙、导演康洪雷及大多数主演都继续他们的使命。本剧的拍摄过程命运多舛,剧情更是一波三折。二战期间,中国远征军进入缅甸与日本军队作战,但是本剧中的故事正遭遇撤退之时。" 我的团长 " 是冒牌货、" 我的团 " 是炮灰团,然而他们赴死地决战," 最重要的是有鬼子可以杀 " 的民族主义气节," 只要还有一个四川佬 " 是川军团底线,这个底线其实只是一个死去士兵的骨灰。这些都与《士兵突击》和《亮剑》有大不同的精神气质,不仅仅是果敢和坚持那么简单,更多追索存在价值。对于那段惨烈的历史,作为观众最多只是探索与发现,《我的团长我的团》有如亲历与见证,我的感受便是当年初读诗歌《森林之魅祭胡康河上的白骨》,作者是伟大的诗人穆旦,当年他是杜聿明的翻译官,但却作为最后一波的断后人员失散在丛林之中——而剧中的角色还原曲折悲壮,荒凉深刻、热烈必死。

《我的团长我的团》之后是《好家伙》和《生死线》,兰晓龙的抗战三部曲,是中华民族到了最危险的时刻而发出的抗争和呐喊,唯有通过不屈不挠的战斗才能赢得最后胜利的机会。只有从一个胜利到另外一个胜利,从抗日战争的胜利赢得了民族的解放,从解放战争中获得了阶级的解放,再到抗美援朝战争彻底推翻了三座大山的外部压力,中国人民实现了一百多年来真正而全面的胜利,才能进行彻底的社会改造,才能实现最广大人民的自由、民主和平等。抗日战争正是这一连串胜利的起点,参与者不分阶层和党派,只要是站在人民这一边,站在反抗日本侵略这一边,都是对民族的有功之人。站在历史的长河边上,可以说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正是这无尽的昼夜过去之后,在拉长的时间轴的近侧,我们看到了人民逐步赢回了他们的尊严。《我的团长我的团》所发出的荣光,正是这五彩斑斓中的一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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