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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而全的汉能帝国,豪赌还是探险?

汉能模式如果想运营成功,必须是 " 瓦特 + 博尔顿 + 韦奇伍德 " 模式的结合体。

全文 4700 字,读完约需要 5 分钟。

最近读硅谷风险投资人吴军博士写的《全球科技通史》,感触良多。

他梳理了人类从用石头砸开坚果,到电的发现与存储,以及计算机、基因技术进步的历史,认为科技在文明进步中起着独一无二的推动作用,也是世界上唯一能够获得 " 叠加性进步 " 的力量。

一个有趣的问题是,既然技术是 " 叠加性进步 ",为什么是瓦特将蒸汽机卖给了全世界,开创了全新的技术文明和机械时代,而非其他人?事实上,在瓦特之前,英国工匠托马斯 · 纽卡门就已经发明了蒸汽机。

还有,为什么爱迪生成为了电力时代的开创者?在爱迪生之前电灯就已经发明了。

再比如汽车,亨利 · 福特并没有发明汽车,但在很多美国人心里,亨利 · 福特就是汽车时代的代表,他开创的商业模式和流水线作业深刻影响了整个工业时代。

还有计算机产业,比尔 · 盖茨不是 PC 的发明者,乔布斯也不是,但人们记住了他们的名字,而不是约翰 · 冯 · 诺依曼和范内瓦 · 布什这些为计算机技术做出 " 叠加性 " 贡献的科学家。

在我看来,一项技术要实现产业化并最终大规模应用,有三个角色或因素不可或缺:

一是技术。这个技术恰好到了爆发的临界点,要 " 恰逢其时 ",过早和过晚都不行;

二是用户场景和应用。一项先进技术必须找到与产业相结合的应用场景,解决用户而非客户的痛点,才能大规模爆发及普及。

三是资金和商业模式。如果无法获得资本和资金扶持,无法支撑匹配产业发展,及推动与之发展需求匹配的商业模式,最终也行之不远;

这三个角色或因素可以用三个人来指代,一是瓦特;二是博尔顿;三是韦奇伍德。

在瓦特之前,蒸汽机已经有了,但那是固定的、单向做功的蒸汽机,无法与其他产业相匹配。瓦特改良了蒸汽机,做出了万用蒸汽机," 为全英国提供动力 "。但瓦特的成功,离不开一个人,韦奇伍德,英国地质学家,他把蒸汽机引入瓷器制造,开制造业中首次大规模使用蒸汽机之先河,是 " 场景革命 " 的引爆者,为蒸汽机普及作出了重要贡献。还有一个人是那就是博尔顿,他卖掉了自己大部分生意,全力支持瓦特。他给瓦特写信说," 你需要一位助产士来减轻负担,并且把你的孩子介绍给全世界。"

瓦特、韦奇伍德和博尔顿象征着:技术 + 场景和应用 + 资金和商业模式。一项技术要最终开创一个时代,开创一个产业,三个要素往往缺一不可。

比如爱迪生,普通人对爱迪生的印象是发明家,其实他也是一位企业家,爱迪生创办了众多公司,还得到了金融界大佬 J.P. 摩根的投资;比尔 · 盖茨和乔布斯既是重要技术的推动者,也缔造了全新的商业模式,比如趋近于零边际成本的软件生产和苹果的 " 纵向一体化 " 制造。

今天人类又处在新技术和新产业诞生的临界点,尤其是新能源领域。

一家值得讨论的企业就是汉能。

汉能是一家颇具争议的企业,在众人中罕见的分为两种不同的意见。多数汉能的认可者往往是参观完汉能并对其深度了解后,几乎都用 " 震撼 " 两个字表达认同。而不认同者往往从外界断续传出的质疑声中给予 " 认知事实 " 的否定。尤其是 2015 年的 5 · 20 汉能被西方的辩证资本 ( Dialectic Capital ) 和伍德资本 ( Lakewood Capital ) 恶意做空事件之后,在外界朦朦胧胧的 " 看不懂 " 中,汉能进入低潮期,围绕汉能的质疑从未停止。最近汉能薄膜发电大股东提出的私有化要约,再次引发社会关注。

我认为简单的肯定或否定这家企业都太肤浅及有失客观公允。

首先要积极肯定的是如果薄膜太阳能技术要实现大规模应用,将开创一个全新的产业和全新的生活方式,是人类历史上一次非常宏大的能源革命,需要绝对的长期性和耐心。人类从第一台蒸汽机制造出来到大规模应用经过了近百年,计算机和互联网从技术萌芽到深刻改变人们的生活走过了半个多世纪。一项重大的技术发明创造至少要经历三十年的时间,新能源的电力革命也是如此。

更重要的是,在薄膜太阳能发电领域,李河君和他的汉能几乎是 " 独行侠 "。十多年前由于前期对技术前景不确定性的怀疑以及短期看不到效益的过大投入,包括尚德的施正荣、新奥的王玉锁等在内的许多企业家在短期介入后就收兵转头搞晶硅了。而当时靠 " 现金牛 " 金安桥水电站赚的盆满钵满的民营企业李河君将水电站赚来的钱全部投到了薄膜太阳能领域,而且至今还在持续投入当中,可以说汉能薄膜太阳能现在的全球领先地位是靠真金白银砸出来。在薄膜太阳能领域,近十年的时间里,可以说只有汉能在坚守。单纯这一点上讲,汉能和李河君的战略远见和持之以恒的企业家精神值得尊敬。

在这样一个全新的领域,从核心技术、到半导体芯片级高端装备再到终端应用产品全价值链,都需要汉能自己去投入和研发,每一个领域都需要巨大的时间和资金投入。这种全价值链模式的商业模式全球前无古今绝无仅有,笔者武断的认为可能也后无来者。

从横向对比来看,手握芯片技术的高通自己不生产手机,而是坐收专利费;微软的软件是与 IBM、联想这样的硬件制造企业相结合实现的指数级爆发;苹果倒是 " 纵向一体化 ",但苹果是建立在 " 整合性创新 " 基础上的,并不是核心技术的发明者,而是将多种技术融于一体,并通过卓越的用户体验赢得市场。

某种程度上,汉能是高通、英特尔、微软、苹果的结合体,不难才怪!一家企业既要做上游核心技术研发,还要解决资金问题和商业模式问题,还要解决好产品的场景应用,难度可想而知。但一旦成功也同样 " 可想而知 ",不伟大都难。笔者认为汉能模式如果想运营成功,必须是 " 瓦特 + 博尔顿 + 韦奇伍德 " 模式的结合体。

然而,2015 年的 5 20 事件对汉能来说是几乎是致命的一次重击。一方面,持续停牌让汉能的第一代技术刚刚和政府合作落地就因资金断流搁浅停工,后来慢慢消化和转型升级新的技术而得以基本解决,但仍有不少遗留的后遗症。更重要的是香港证监会 " 无休止 " 的调查迟迟没有结论,让不明真相的外界多了许多质疑的声音,投资者和金融机构以及政府层面出于 " 稳妥 " 的考量都一度收手支持投入汉能。

奇迹的是外界都认为汉能这次股灾打击 " 必死无疑 " 下,5 · 20 以来的 4 年时间,汉能并没有被压垮。靠自己的一己之力慢慢复活起来,似乎走的还不错。

汉能没有倒下的核心原因除了清洁能源是全球发展方向的大势所趋外,笔者认为还是汉能因为有核心技术的 " 底牌 "。在技术研发投入上汉能可谓大手笔,据说李河君在最困难的 2015 年仍然投入八个亿的研发费用。据公开的数据,汉能 2018 年的专利数达到了令人恐怖的 10200 项!笔者没有记错的话,这申请的专利数量几乎是北京市当年申请专利的一半了。汉能还宣称专利数今年有望达到 3 万件。

开始笔者不相信,但仔细一想,在其它领域专利争夺大战中,每一项专利的申请和获取都异常艰难。而没有对手的薄膜太阳能空白领域申请专利不就是汉能到专利局背书一下而已的事吗,非常容易。再说了,汉能的 " 赋能 " 属性无孔不入,能够 " 让万物发电 ",应用领域极其广泛,不说汉能在航空航天领域的应用,仅仅是汉能宣称的聚焦五大类 12 个核心产品的瓦、墙、路发电建材,汽车发电车顶及发电纸、包、伞等移动能源应用产品上,能够申请专利数量就可想而知。

一方面中美贸易战让中国人前所未有的意识到自主创新和知识产权的重要性。2015 年以来,国务院、发改委、工信部等部门先后发布 35 个文件,将薄膜太阳能技术及相关应用列入国家重点鼓励和支持的技术和产业目录,国家支持鼓励的八大战略新兴产业,汉能占了七个领域。可以说汉能是恰逢其时的顺应了大势。

但是,正如上文提到的,过于乐观或过于悲观都是不客观的。那么,汉能面对的挑战又是什么呢?

在上游端,汉能制造的薄膜太阳能高端装备,就是生产芯片的装备,卖给中游的合作伙伴厂商,汉能参与投资占小股份,并获得一部分利润;在中游,制造企业生产的芯片卖给汉能,制造企业可以赚得相应的利润;在下游,汉能把买走的芯片做成汉墙、汉瓦、汉路、汉纸、汉伞、汉包等应用产品卖给终端用户,这个环节必然能够赚得利润。

如何看待汉能的这个上中下游商业模式设计?

在我看来,这本质上是 " 一体化与合作共生模式 " 的结合,汉能必须在技术、资金、效率、市场之间求得平衡。" 有所为、有所不为 " 的结合好,否则很难把握处理好各环节的利益关系。

上游技术研发需要长期大量投入,据说汉能已经投入了 100 亿美元,其他企业未必愿意做也不可能再有机会做了,对汉能来说要像瓦特、高通一样掌握几乎垄断性的核心知识产权,通过卖装备赚钱享受技术开创者的红利,当然是 " 天经地义 "。

有人讲汉能没有竞争对手,这个观点笔者不能认同。汉能在薄膜太阳能领域或许没有强劲的竞争对手,但汉能的对手是所有传统能源企业。汉能只有将薄膜太阳能技术像瓦特的万能蒸汽机一样,效率提到足够高,成本降到足够低,才能够大面积普及。汉能需要做的是在技术上,要通过 " 叠加性进步 ",最终越过临界点,将薄膜太阳能发电的效率像 " 摩尔定律 " 一样不断提升,而成本大大降低,一直降到在应用层面比其他传统能源性价比更优的地步。

中游制造环节同样需要投入大量资金,显然不是靠汉能一家可以解决的。在中游的制造层面,汉能要通过商业模式创新,让政府产业扶持基金,以及各种风险投资基金、企业参与进来,解决产能问题,最终形成一个庞大的产业。汉能如果能登陆科创板,也将是一个解决资金问题的有效手段。

所以汉能必须要对外开放,让别人分得一杯羹,见不到甜头别人的也不会进来。当然如果沾尽天时地利人和的国企能够入股汉能,无疑对民营的汉能发展是一重大利好,但是谁说了算就成为混合制改革的难题了。所以汉能设计了类似富士康模式,通过通过中游地方政府国有平台公司主导的参与合作共赢,大家一起把薄膜太阳能芯片和组件的产能问题解决好,对汉能无疑是一个好的选择,前提是要审慎处理与地方政府的合作关系。毕竟地方政府真正敢担当想有大作为的为数不多,而出于环保和经济发展双重压力,需考虑的因素很多,其合作过程的复杂性问题的处理对汉能也是一种新的考验。

在下游的应用场景层面,汉能要力争打造爆品,像韦奇伍德一样将薄膜太阳能技术引入到垂直行业,最终实现技术的大规模应用,包括 to c 端的产品和 to b 端的产品,包括高端的产品和普通级产品。下游是出口,只有下游畅通了,上游和中游才有出路。

目前受芯片和组件产能的制约,下游产品应用开发和大规模销售一直是汉能目前的短板。除汉瓦外,目前真正形成大规模量产的产品还是太少,虽然汉能正在加大产品研发的力度。但即使有大量的产品上市,在前期开发教育市场初期,要在量本利之间取得平衡而赚钱也绝非是易事。值得欣慰和期待的是薄膜太阳能巨大市场潜力。李河君曾举过汉瓦的例子,根据预测,2018 年到 2022 年,仅中国市场汉瓦潜在市场规模就达到 6.3 万亿人民币,而全球市场至少是中国市场的两倍。

以 " 汉之智慧 " 设计的这个商业模式一旦成功,汉能既能赚高通那样的钱,也能赚苹果那样的钱,极富想象力和创造力。

总之,汉能是一家非常值得关注的企业,如果最终取得了成功,一定是三方面的成功:技术的成功,商业模式的成功,以及应用场景的成功。这对人类能源史、经营管理理论都将是一个贡献。

吴军博士在《全球科技通史》这本书里写道,"瓦特的成功不仅是技术的胜利,也为人类带来了一种新的动力来源,更重要的是,他掌握了新的方法论——机械思维,从此世界进入了以蒸汽为动力的机械时代。"

那么问题是汉能的这个商业模式能否真正走通? 现在不好下结论,需要时间的检验。

比尔 · 盖茨说,人们常常高估了一年,却低估了 10 年。汉能创始人李河君自己也经常讲,汉能的周期,至少需要 5~8 年的时间。

对眼下的汉能来说,需要许多成功的要素。比如国家在产业层面的支持,金融机构提供更有耐心和有温度的资金,舆论更有包容性等等。

但所有这些因素,最终都要回归到商业模式的本质,也就是说,汉能最终要破解 " 瓦特式难题、博尔顿式难题和韦奇伍德式难题 "。

我们拭目以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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