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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里巴巴,那个万一实现了的梦想

本文经授权摘自《他们正在改变中国(上下)》,中国经济出版社出版,本文作者卢荡,现任封面新闻副总编辑。清华大学五道口金融学院金媒校友会理事。曾任北京青年报记者、编辑、副主编,无界传媒助理主编,"一带一路"传播中心常务副主任。

全文15700字,读完约需要17分钟。

"一切得从头开启,失败了也无所谓,我至少把一个概念告诉了别人。我不成功,会有人成功的。但首先一点,我希望中国人早点成功……"昏暗的街灯透过车窗,打在34岁的马云脸上,他的眼睛有些湿润,但目光坚定。那是1998年的北京,也是马云即将"败走"的北京。

这段20年前的画面,后来被演绎成诸多版本,也打动了许多奔走在创业路上的人。

1999年,马云在杭州湖畔花园的"毛坯房"里创办了阿里巴巴。15年后的2014年,阿里巴巴在纽交所上市,创造最大IPO募资纪录,当日市值超过1.4万亿元人民币。

2018年是中国改革开放40周年,人们惯用翻天覆地来形容40年的巨变。而如果要为这个巨变找一个具象代表,阿里巴巴应该是最合适的企业之一。

2018年春夏之交,马云在一个月内两度公开表达对改革开放的感激。先是4月9日晚,参加博鳌论坛的他对话国际货币基金组织总裁拉加德时说:"没有改革开放政策,就没有今天的我们。"之后是5月9日,在浙江对外开放大会上,他说"我充满着感恩"。

"布道者",小梦想撑起大希望

1999年初,在北京忍受过地下室,也挤过早上6点的公交车,却还是被人误当成骗子的马云,终于坚持不下去了,他的"中国黄页"梦即将破碎。

14个月北漂,尚未去过长城,离京之前大约一个星期,马云带着创业的兄弟姐妹一路向北。那个冬天,他们在长城上的合影,几乎成了阿里巴巴最著名的一张照片。后来更是被创作成油画,标志性地出现在阿里巴巴的展厅里,就像是一部大书的序章。

后来的阿里巴巴人一直选择相信,自己的老板正是在长城之上,立下了"做一家由中国人创办的让全世界骄傲的公司"的誓言。

19年前的那个冬天,马云身穿一件红色羽绒服,戴着一顶武侠小说般的毛帽,在北京如刀的冬风中,显得单薄而瘦小。金庸先生笔下"风清扬"这个名字,显然还不适合当时的马云。照片中,马云倚在长城上,目光伸向远方,多少流露着失望。

对于这段往事,马云回忆说,那天在长城上,大家其实特别沮丧。"从1995年闯到1998年年底,大家觉得该收获了,但我们还是这个样子,不知道路在哪儿?"

那个冬天,对马云来说,格外的冷。春节还没结束,喜庆的氛围尚在,马云从北京回到了杭州西郊那个名为湖畔花园的小区。那天,马云穿的依旧是长城上的那件红色羽绒服,只是大大的毛帽摘了下来。

在一套还没装修好的民宅中,马云和小伙伴们开始了新一轮创业。这一次,他们将梦想锁定为一个纯粹为中小企业服务的电子商务网站,聚焦英文全球批发贸易市场。这便是阿里巴巴。

在湖畔花园,马云召开了第一次员工大会。他特意穿了一件深色的西装,还配了一件洁白的衬衣。他将脖子上的那粒纽扣都紧紧扣着,好像要宣示一份重大的使命。

那天,他一口气讲了三个小时,依旧神采飞扬,依旧滔滔不绝,依旧像一位"布道者"。但是,即便跟随马云多年的"十八罗汉",当时也充满了困惑。

后来成为阿里巴巴集团总裁的金建杭,当时拿着摄像机记录了整场会议。他毕业于复旦大学,为了追随马云,辞去了外经贸部中国国际电子商务中心的工作。他从摄像机的取景器中,看到了同事们的眼神,几乎都写满了深深的迷茫。

这种迷茫,也同样刻在当时28岁的彭蕾心中。这位在浙江财经大学当过四年老师的重庆姑娘回忆说:"既听不太懂,也觉得好像不太可能吧?"十多年后,已成为阿里巴巴蚂蚁金服首席执行官的她,依然清晰记得当天的感受。

关于那场会议,后来甚至有人形容——马云当时在毛坯房里说的那些话,多少有些天方夜谭的违和感。

那天的马云,到底说了什么?

比如,他说:"我们所有的竞争对手不在中国,而在美国的硅谷。我们把阿里巴巴定位为国际站点,不要把它定位为国内站点。"

比如,他还说:"我希望阿里巴巴在2002年成为上市公司。"

……

当时的马云,和许多有着创造性想法的创业者一样,首先面临的不是资金之困,而是信任之忧。他和当时、后来、当下的诸多创业者一样,首先亟须构建的,其实是外界尤其是资本方对自己的信任体系。

舍弃"铁饭碗",寻找新机遇

信任,可谓当年的马云或者尚且寂寂无闻的阿里巴巴,最大的"内忧",那么"外患"呢?

1999年,中国新生互联网企业逼近井喷。北京的户外广告牌,几乎一夜间贴满了各种".com"。

当年的媒体也"顺势"塑造出许多"互联网英雄"。风头无二的便是顶着麻省理工博士帽的张朝阳。1964年10月出生的张朝阳,只比马云小一个月。1999年,当马云还在湖畔花园遭遇满眼疑惑时,张朝阳早已登上多家杂志的封面。而此前一年,他便已创立搜狐。

1999年,28岁的丁磊已主导完成网易首页向"门户"改版,为后来三足鼎立的"门户时代"铺就了道路。一年后,网易更是在纳斯达克上市。

也是1999年,几乎就在马云"败走"北京的同时,马化腾开发的OICQ,注册人数疯长。之前的1998年,还只有28岁的"小马哥"与同学"合资"注册了深圳腾讯计算机系统有限公司。

还是1999年,31岁的李彦宏从硅谷启程归国。他在母校北大的资源宾馆租了两间房,连同1位财会、5位技术,以及合作伙伴共8人,开始埋头搬运百度帝国的第一块砖。

1999年,在世界互联网的创业"中枢",31岁的雅虎创始人杨致远已被尊为网络媒体公司"舵手",公司市值已高达390亿美元。

这一年,马云已经35岁,这位毕业于杭州师范、两次高考落榜生,与考取"中美联合培养物理类研究生计划"奖学金的张朝阳相比,简直就是"后进生"。他也没有像李彦宏一样的技术背景和硅谷基因。而相比马化腾,他比人家大了7岁还要多,而且还不懂技术。

在湖畔花园,已辞去杭州电子工业学院英文及国际贸易教师"铁饭碗"的马云不无焦虑地说,阿里巴巴必须在1999年破土而出,他甚至要求伙伴定出时间表。他甚至预言,"如果1999年阿里巴巴不破土而出,2000年我们的戏就不大了"。当时说完这句话,马云将眼神投向了远方,语气一度停顿。

阿里巴巴,就在这样的"内忧外患"中,在湖畔花园开启了长达半年的"闭关修炼"。窗外的世界,尤其他们曾"败走"的北京,雨后春笋般的互联网企业正拓荒般跑马圈地。这场"闭关"的多位亲历者曾回忆,将近7个月,大家几乎没有休息。除了每天睡五六个小时,吃饭半个小时,其他时间都在工作。马云有时穿着睡衣,就突然跑到大家面前,随即开始"喊话"。

地上可以看到被子,桌上可以发现饭盆,屋子里充斥着"不明觉厉"的气味,年轻的面孔变得有些暗沉。

彭蕾后来回忆说,当时有个送盒饭的小伙子,敲开门看到满屋的电脑。他放下盒饭后,竟嘟囔出这么一句——没想到这里还有个"黑网吧"!

1999年,这些阿里巴巴创始人的工资,每月500元。而那笔凑来的最后的50万元"种子基金",只够撑到夏天。如果再没有钱,就连最少的月薪,马云也拿不出来了。

但急需"输血"的马云,最终被VC拒绝了37次。虽然他坚定地相信阿里巴巴的未来,依然努力讲好这个伟大的故事。但还是鲜有人相信他的梦想,许多人甚至都选择相信,当时的阿里巴巴只是个天方夜谭。

不轻言放弃,战胜自己和时间

马云不仅需要钱,更需要被信任。

不知那段艰难的日子,他是否会想起"G奶奶",那位曾给予他莫大信任和帮助的老人。

对于阅读过马云传记《这就是马云》的人来说,G奶奶的故事往往都会触碰到他们内心最柔软的地方。作者陈伟所描述的G奶奶,大致是这样的——

在马云周围有那么一些人,是我始终都无法忘记的。首先要说的是一位老奶奶,我们见到她时,已经八十多岁了,没人知道她叫什么。她是马云英语班的一名学生,大家都跟着马云叫她Grandma,我们简称G。别的同学都害怕记单词,但是G通过记单词治好了头痛和失眠。

马云的海博翻译社成立后,G主动要求做宣传,大家都不忍心她去,她却说,"我去容易成事儿,谁会拒绝一个80多岁又会讲英语的老太太的请求呢?"

后来,G在一次送文件时迷了路,之后大家再也不敢给她活干,后来她就专门负责去大宾馆做宣传,那里冬暖夏凉,环境也好一些。

1995年秋天,G去世了。马云说,"G在天上会一直陪伴着我们,她不希望看到我们悲伤,她希望看到大家快乐。"最后,我们一起把G奶奶的骨灰撒在了西湖里……

1999年,G奶奶已走了4年,再也不会回来了。

那个夏天,如果再凑不到钱,天国里的G奶奶或许就要看到马云和大家的悲伤了。

炎夏到来之前,马云遇到了一位英语比自己还标准,一身大牌服饰,戴着眼镜的斯文男子。他叫蔡崇信,加拿大华裔,台湾名律师蔡中曾之子,美国纽约州执业律师,耶鲁大学经济学及东亚研究学士、耶鲁法学院法学博士。

彼时的蔡崇信,负责瑞典银瑞达集团亚洲业务,年薪70万美元。

到此为止,除了蔡崇信祖籍浙江湖州,与马云算是地理意义上的半个老乡,两人似乎再无相似之处。

但是,比当年的阿里巴巴更像天方夜谭的事发生了——来杭州与马云洽谈投资的蔡崇信,最终谈判未成,却萌生和马云一起创业的冲动。而当时的阿里巴巴还只是个上线刚刚几个月、籍籍无名的网站,马云甚至连自己的公司都没有。除了身兼办公室、宿舍和食堂的湖畔花园那套毛坯房,几乎没有任何实体。

蔡崇信赶回香港,并带着怀孕的妻子来到杭州,他希望妻子见到马云后能同意自己加入毛坯房里的阿里巴巴,且月薪只有人民币500元。

据说,正是在西湖的小舟之上,蔡崇信提出了加入阿里巴巴的希望。马云听完,惊喜得几乎跳到湖里。如果G奶奶在湖中有知,那一刻也一定在为马云高兴。

为什么当年那么多人不相信马云,不相信阿里巴巴,而蔡崇信却坚定地选择相信?

蔡崇信曾解释说,初次见面,他就被马云的人格魅力吸引。当然,还有他一直谈论的伟大愿景。

那年6月,马云认真地说:"崇信!请帮我组建公司吧!"蔡崇信问他哪些人将成为股东,马云列的名单几乎包括了湖畔花园小屋里的所有人。不仅如此,马云还将很大一部分股权让给了创业团队,这让蔡崇信很惊讶,因为通常创始企业家都会尽可能多持股份,以掌握公司。

马云的格局、胸襟,让蔡崇信更加坚定了当初的决定。于是,在杭州湿热的夏夜,这位耶鲁博士手拿小白板,挥汗如雨地给小伙伴们讲授起关于公司的基本常识。比如何为"股份",什么是"股东权益"。

之后,他拟出了18份符合国际惯例的股份合同。正是从那一刻开始,阿里巴巴有了公司的雏形,而后来成为传奇的"十八罗汉"也因此有了法理上的名义。

曾有人总结蔡崇信加盟之前的阿里巴巴,称其为"三无团队"——无显赫出身、无成功商业案例及财务数据、无技术优势。但相比这些"显性优势",阿里巴巴团队也具有非比寻常的"隐性优势",包括被马云引以为傲的阿里巴巴价值观。

关于蔡崇信,在阿里巴巴的史料中,还可以查到一个最初的表述——国际人才。蔡崇信的加入,为这个"三无团队"播种下了国际化公司的基因。

而当蔡崇信迈入湖畔花园这个"罗汉堂",首先为马云带来的改变,其实是增加了资本方信任马云的筹码。蔡崇信就像一个"信誉担保",让投资人不得不相信阿里巴巴不是天方夜谭,而将是商业神话。

如果把企业比作金字塔,位于基石层的是产品,位于中间层的是资本,位于顶层的是人才。当时的马云,表面最缺的是资本,其实真正欠缺的是塔顶的国际人才。蔡崇信的到来,解决了顶层的人才问题,中间层的资金问题便一定水到渠成。

果然,仅仅4个月后,1999年10月,高盛联合富达投资等机构,首轮为阿里巴巴注入了500万美元。3个月后,马云和蔡崇信在新世纪的曙光中飞赴日本。目的地——软银东京办公室;目标:说服软银董事长孙正义投资。

谈判桌并不大,一身西装、系着领带的马云,坐在这位著名投资人的右手边,大谈阿里巴巴的前景。蔡崇信话不多,但在关键时刻对孙正义的前两次出价,直接说出了"No!"。直到孙正义最终点头2000万美元,蔡崇信才算收口。

后面的场景,常常随着一张老照片在网络传播——在一张放着笔和茶杯的小木桌上,马云和孙正义的手最终紧紧握在了一起。

关于为何坚定选择阿里巴巴,蔡崇信还曾给出这样的解释——When you create something form zero,to。You know,even a few millions。You get a sense of great accomplishment(当你从零做起,也就是说,你达到了几百万,你就会很有成就感)。

获得2500万美元后,阿里巴巴在美、英等地设立了办事处,开始像跨国企业一样进行战略布局。

互联网泡沫,"中供铁军"诞生

2000年,36岁的马云登上了《福布斯》杂志的封面。但对于马云和阿里巴巴来说,这一年的日子,其实是"冰火两重天"。

2000年9月10日,是曾作为教师的马云的节日。当然也有人说这一天就是马云的生日。总之,马云选在这一天效仿华山论剑,举行了首届西湖论剑。这多少有点"骨灰级粉丝"向金庸致敬的意味。

论剑主题:新千年、新经济、新网侠。嘉宾:搜狐网CEO张朝阳、新浪网总裁王志东、网易董事长丁磊、8848董事长王峻涛……

但这次"江湖聚会"仅仅10天后,马云就宣布阿里巴巴进入紧急状态,为期半年。这年年底到次年年初,阿里巴巴陷入了创业以来最困难、最危急的境地。

全球互联网泡沫开始破裂,由此带来的股市动荡中断了互联网创业的狂欢。"蝴蝶效应"之下,年轻的中国网站在年底纷纷倒闭。《网络已死》成为大标题出现在媒体上。至此,持续已三年的中国首轮互联网创业大潮跌落谷底。

互联网的冬天来临了,这也是中国第一次遭遇"互联网泡沫"。寒冬之下,面临资金窘境的腾讯,几乎到了以60万元卖掉ICQ的边缘。到2001年1月,阿里巴巴的账上只剩下700万美元。大家估算后认为——最多还能坚持半年。

而此时,投资人也没有给出好消息——无意追加第二笔。阿里巴巴不得不迅速战略转移,将海外扩展调整为回归本土。

阿里巴巴新的COO关明生,就是在寒冬中走马上任的。这位曾在通用电气工作15年的资深企业人士,在阿里巴巴提出的口号是"Last man stand"(最后一个站着的人)。他最重要的工作,就是帮阿里巴巴梳理组织结构和价值观。他常常追问同事——我们的使命是什么?我们的价值观到底是什么?

即便在这个艰难的时期,阿里巴巴依然挤出了100万元人民币对团队进行培训,这套培训体系便是日后声名远播的《百年阿里》。

人凝聚了,心凝聚了,事情才有机会做好。

在那段跌宕的岁月,马云曾说,这个公司的成功不能靠一个人,必须靠制度。他希望用制度来维护和发展阿里巴巴。

本文经授权摘自大型企业传记《他们正在改变中国(上下)》,中国经济出版社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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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云说:"如果9月10日我们能收支平衡,将让中国所有的互联网公司重塑信心。"

要想收支平衡,就必须找到盈利模式,而且还要快。这是"造血"式自救。可怎样才能"造血"?盈利模式到底是什么?依然迷茫。

危急之下,阿里巴巴甚至不得不开始"不务正业"的尝试,包括:注册域名、订酒店、订机票,等等。

但是,这是大家梦想中的阿里巴巴吗?"十八罗汉"出现了"两派":一派坚持找大客户,做解决方案,这样的益处是收费高、增收多;另一派则坚持回到初心,为用户提供互联网平台化的服务。但具体是什么服务,并不十分清楚。

后来,马云说了一句话:"我们的立足点是中小企业,我们的使命是天下没有难做的生意。"于是,大家当即决定关掉全线业务,重新回归服务中小企业。

但大家或许没有想到,这种回归到底有多难?

2001年,以免费为卖点的互联网企业,一家家倒闭。阿里巴巴却逆势推出了自己第一个付费产品"中国供应商"。

这到底是救阿里还是在毁阿里?在一片争吵声中,马云又一次力排众议,坚持做"收费会员制"。

而后,阿里巴巴在全国范围成立直销团队,长三角、珠三角被锁定为重点地区。当时,中国大部分中小企业都分散在城郊产业带。许多企业其实愿意付费,以获取有价值的信息。上门面对面推广,成为服务这些城郊企业最有效的方式。这批冲在前线的队伍,被称作"中供铁军"。中供,是"中国供应商"的简称。

许多当年的"铁军",现在还清晰记得——深夜回到出租屋,两毛钱打一壶热水,一半泡脚,一半泡面。

还有一个细节是销售员随身携带的包,多是硬壳的。因为厂区最先"迎接"他们的,往往不是门卫,而是大狗。带个硬壳包,至少可以挡一挡扑来的狗牙。

这一年,阿里巴巴的B2B业务,有了100万注册会员。2002年,更是实现了盈利。

判断一家企业是否稳定、成熟,首先应观察它在经济危机、行业危机中的表现。依靠"中国供应商",阿里巴巴逐渐拥有了度过危机的力量。

当马云站在台上宣布盈利的消息时,台下响起了欢呼。这种欢呼,更像是一种破釜沉舟后转危为安的释放。

"阿里日",又一次扛住外部压力

但其实,阿里巴巴的危机还远没有结束。

2003年初,一名刚从广交会回杭的员工被疑患上"非典"。当时的阿里巴巴已有了500多名员工。根据要求,他们必须回家隔离。

彭蕾记得,当时员工们纷纷搬走了电脑,甚至是打印机,他们准备回家继续办公。

但不论员工多么自觉,隔离就意味着工作可能无法正常运作。而除此之外,漫长的隔离之后,阿里巴巴还能不能活下去?

然而,就在员工隔离的第二天,客户打来电话时,阿里巴巴客服的声音照常出现了。当时的客户并不知道,电话那头的客服人员正隔离在家中。

那年5月,解除隔离的阿里巴巴,为了铭记这次患难与共,将每年5月10日都定义为"阿里日"。

那天,马云为员工们准备了写有阿里巴巴名字的蛋糕。他说:"我希望我们不断努力,不仅可以给我们带来财富,更多的是带给我们一辈子的欢乐,一辈子的回忆。"

也是5月10日,淘宝网在湖畔花园上线。而在此之前,国际电商巨头eBay已进入中国。

直到7月,阿里巴巴才举行发布会,正式宣布淘宝网成立。评论的声音随即出现,有媒体说这是淘宝与eBay公开竞争的开始,还有媒体如此评价——蚂蚁战大象。

eBay对当时的阿里巴巴而言,更像是一场危机。肩负正面作战使命的淘宝网,首先面对的考验是——如何转危为安?

在湖畔花园,每天下午都会有一场"头脑风暴"。有时,大家干脆就坐在地上。

2003年,淘宝网第一笔业务诞生了,一台二手相机,卖价是700多元。

2004年,阿里巴巴在淘宝网的基础上,推出了第三方支付平台——支付宝。上线那天,杭州正下着大雪。由于系统尚未完善,早期的支付宝只能靠员工手工对账。可以想见,一天10万、20万笔交易,工作量有多庞大?

这一年,蔡崇信依然奔波在阿里巴巴的融资之路上。当年,数家一线投资机构给出了8200万美元,这也创造了当时中国互联网圈最大私募融资纪录。

8200万美元融资,以及合并雅虎中国这两场重大战役,不仅让阿里巴巴有了充足实力塑造淘宝网,更让阿里巴巴由此成为中国最大电子商务平台。

2006年,淘宝网交易总量市场占比由9%升至70%。同年,eBay退出中国市场。

如今的淘宝网,已拥有至少5亿量级用户,它的故事不需赘述,它甚至已成为中国人生活的一部分。如果非要追问它怎样影响了这个时代,其实有一个字是最好的回答——"亲"!这个字只有9笔,却超越历史,重新连接了中国人的交易。

除了重新连接,在马云眼中,淘宝网还带来了信任体系的重构。一件商品,从卖家手中,交到快递手里,送到买家手上。如何建立全流程信任?阿里巴巴想到的办法是——第三方担保。

现在回望这段历史可以发现,当年国内几乎没有商业机构愿意承接这一业务。因为一笔交易可能只有5元、10元。银行家们说,连完成一笔支付的成本都不够。

怎么办?阿里巴巴只能自己做。这便是支付宝。

eBay退出中国市场后,马云曾勉励员工,未来三年,不要把竞争作为第一要素,因为竞争已成为第二、第三要素。

也是那个时间,人们听到了王宝强饰演的"傻根"在广告中喊道——"有支付宝,没贼!"

2007年11月,阿里巴巴网络有限公司在香港联交所主板挂牌上市。马云那天在胸间别了朵漂亮的花,而一条与阿里巴巴Logo色调一致的橙色领带,仿佛在提醒投资者收获的颜色。

2008年4月,淘宝网推出专注服务第三方品牌及零售商的淘宝商城,即现在的"天猫"。但也是2008年初,美国次贷危机引发金融危机。出口贸易递减,许多中国企业被迫倒下。

在此背景下,阿里巴巴将"中国供应商"的价格下调六成,从5万元变为1.98万元。2008年7月23日,马云向阿里员工写了一封名为《冬天的使命》的邮件。他说:"今天我们肩负着比以往更大的责任,我们有责任保护我们的客户,全世界相信并依赖阿里巴巴服务的数千万中小企业不能倒下。"

两个月后,阿里巴巴集团研发院成立。

最终,9岁的阿里巴巴又一次扛住外部的经济压力,但一场内部风暴也正悄然积聚。

合伙人制度,迈向世界级企业

2009年,阿里巴巴10周岁。这年9月,阿里云成立。也是9月,阿里巴巴宣布收购中国领先的互联网基础服务供应商中国万网。

9月10日,杭州,阿里巴巴举行盛大的"庆生晚会"。一身"朋克"、一脸"彩妆"的马云足以成为一场媒体事件,但当晚更重大的新闻出现了——被誉为"十八罗汉"的阿里巴巴初创成员集体辞去创始人身份。

那晚,"罗汉"们手拉手向台下的"后来者"鞠躬。灯光打在他们脸上,音乐一意孤行。台下欢呼的声浪,就像翻腾的麦穗,似乎收获就在不远的秋天。年轻的人们,用黑色的眼睛,在黑夜中见证着故事重新开始。复杂的情绪中,有泪水,也有光明。

取代"创始人"的,是阿里巴巴的新制度——合伙人。阿里巴巴推出合伙人制度的初心,曾被概括为"以保存其使命、愿景及价值观"。

马云说,合伙人不是一种荣誉,而是一种责任,我们前10年靠创始人打天下,后面92年靠合伙人坚持这个文化。新型的合伙人制度的摸索,其实就是在摸索如何在互联网这种新型服务的情况下,让基业长青。

细心的人会发现,马云说了"后面92年",这是因为他所定义的公司愿景写着——我们旨在构建未来的商务生态系统。我们的愿景是让客户相会、工作和生活在阿里巴巴,并持续发展最少102年。

阿里合伙人制度,不同于传统合伙企业法中的合伙制,也不等同于双重股权架构。在制度中,由合伙人提名董事会大多数董事人选,而非根据股份分配董事席位。

如今,回看这次阿里巴巴的制度之变,不失为迈向世界级企业的重要一步。

如今,阿里巴巴合伙人已超过30人,其中包括"80后"的蚂蚁金服平台数据事业群研究员胡喜和天猫事业部产品技术部研究员吴泽明。

人数或许还会增加,人员也可能发生更替,但阿里巴巴有两位永久合伙人应该永久不会变,那便是马云和蔡崇信。

相比创始人的遥不可及,成为合伙人的时间门槛只需在阿里巴巴服务五年以上。当然,除了时间门槛,肯定还有其他门槛,比如具备优秀领导能力,高度认同公司文化,对公司发展有积极性贡献,等等。

阿里巴巴的这次改变,还像是合伙人制度的一次全民普及,以致百度关于合伙人制度的词条配图,都是一张神似马云的漫画。

"人事地震",捍卫价值体系

2011年,阿里巴巴迎来了第一个本命年。在马云所憧憬的102年时间轴线上,时针即将走过12年。

当年发生的多起事件都佐证着,阿里巴巴虽然在不断优化管理体系,但速度并没有跟上发展步伐。当两个速度失衡,潜藏的问题终于暴露。

2011年,"中国供应商"中涉嫌欺诈客户的事件浮出水面。马云召开紧急会议,并从集团层面派出调查组。最终查出的真相之一,是销售团队中一批销售人员为达到业绩目标,为了帮助团队在业绩PK中胜出,"闭着眼"签了一些资质存在问题的客户。

根据公告,其实2009年开始,阿里巴巴B2B平台上,关于欺诈的投诉数量就不断上升。但直至事件爆发,中间两年的时间竟没有堵住漏洞。问题出在哪里?

而当事件终于爆发时,恰逢"3·15"消费者权益日。可以想见,当年的阿里巴巴受到了怎样的舆论重压。

面对"污点",阿里巴巴有两个选项,一是公开处理,二是内部追责。阿里最终选择了前者。"十八罗汉"之一的蒋芳,是该事件的调查者之一。作为阿里的元老、马云的学生,她曾于2010年年底,被调去管理"中国供应商"的诚信安全。蒋芳当时对此职位的理解是:专门查处各种为赚快钱不择手段的坏人。如今看来,蒋芳去的时间,还是晚了。

阿里巴巴最终选择向公众告知:到底发生了什么?怎么面对?如何处理?蒋芳把这种方式称之为"一种少年人的方式"。知错,就改。

此后,100多位涉嫌欺诈的销售人员、主管被辞退。阿里巴巴B2B公司首席执行官卫哲、首席运营官李旭辉,也因上千家供应商涉嫌欺诈引咎辞职。

当时中央电视台在报道此次事件时,主持人李小萌用了这样一句表述——我国最大电子商务集团阿里巴巴爆发"人事地震"!

是的,这也是阿里巴巴至今最大一次高官辞职事件。但即便如此,当时外界的争议依然没有平息。

这一年,马云47岁。从2008年开始,就不断被媒体机构授予奖项的他,在2011年几乎与评选绝缘。而更深层次的问题还包括——"黑名单事件"与"人事地震"让不少人产生疑问:马云多年强调并坚持的价值观,在阿里巴巴到底还有没有用?价值观是不是理想主义的过度坚持?

马云后来讲到一句话,现在看来可算作回应——"我们要捍卫自己的价值体系。"

这次事件,阿里巴巴的代价不可谓不惨痛。如果一个本可通过管理手段去规避,且拥有补救时间成本的问题,最终以诚信受损的方式爆发出来。需要痛定思痛的,其实并不只有阿里。

少年阿里多舛的本命年,还在继续。

如果说"黑名单事件"更多是虚拟世界的网络战火,那"十月围城事件",则直接从物理意义上包围了淘宝的中枢,而后更演变为线上线下的双线攻击,更惊动了国家商务部。

2011年10月10日,《2012年度淘宝商城商家招商续签及规则调整公告》发布。内容包括:技术服务年费从6000元提至3万元和6万元两个档次。商铺的违约保证金由1万元涨至5万元、10万元、15万元不等……新规执行时间设在10月17日。

对于新规,淘宝商城当时的解释包括"为促进商家更积极、严肃地进行其在淘宝商城的经营行为",但许多资金链紧张的中小卖家感到了压力。

10月11日晚上9时,不满新规的中小卖家开始在网上聚集,随后对大商家恶意攻击。一个自称"反淘宝联盟"的组织喊话——商城不改规则不收兵。网络上,上万人通过在大网店中退订单等形式,扰乱淘宝网交易秩序。

10月13日,参与人数超过5万人,攻击范围扩大到直通车、聚划算。淘宝商城开始出台系列限制措施。

微博上,事件也在迅速发酵。事态最终发展到淘宝网的办公楼被围了起来。而这次事件,也再次被央视报道。

当时的态势有多严峻?一家媒体在报道中写下了这样一段——

"10月13日清晨,一位淘宝客服走在上班路上,突然手机响起……电话里一个陌生冰冷的声音,‘这两天你小心点,包括你全家!’"

马云再次微博发声:"看着家人的眼泪,听见同事们疲惫委屈的声音,心碎了,真累了,真想放弃。心里无数次责问自己:我们为了什么?"

10月15日,商务部电子商务和信息化司负责人就淘宝商城新规事件接受采访,表示:"商务部高度关注、重视此事件,已要求有关方面从稳定物价和支持小微企业的高度妥善处理并及时报告情况。"

这位负责人同时希望淘宝商城充分听取各方意见,采取积极行动回应相关商户特别是中小商户的合理要求。但他也强调,相关企业和个人必须循合法途径表达诉求。

10月17日,手上写了五个"忍"字的马云出现在媒体通报会上。当天公布的消息显示:阿里巴巴已闪电出台5项新措施,投入18亿元资金,对新规进行调整。

通报会上,马云有些憔悴,但一如既往地直来直去——"今天来闹事的人,不是毫无道理的"。紧接着,他举起食指,一字一句地说:"阿里巴巴集团,淘宝商城,我们不会无原则地退半步,但是对我们工作中的不足,会进行全面的反思。"

后来的事态发展证明,当天的通报会,连同马云开出的18亿元扶植"大单",都没能平息"围城事件"。

10月18日,反对者称,行业定价机制应由淘宝商城、网商、政府职能部门共同参与,马云也应和中小卖家直接对话。其实,对话马云的要求,淘宝商城CEO张勇在17日的通报会上就已提前"否了"。他表示"不会和恶意攻击者谈判",并直言反淘宝联盟的17位组织者一半不是淘宝卖家,而另一半则接受过淘宝处罚,不是中小卖家代表。

谁也没料到,10月21日晚,约5000名之前参与围攻淘宝商城的中小卖家,将支付宝定为了新目标。

支付宝官方微博迅速回应称——此前围攻淘宝商城的人群转而攻击支付宝,通过造谣煽动用户大规模提现试图进行恶意"挤兑"。造谣煽动者扰乱金融秩序,涉嫌严重违法……支付宝为此向杭州警方报警,警方已介入调查。

如果说年初爆发的"黑名单"引发了阿里巴巴最大一次高官辞职事件,那么"十月围城"则是淘宝网至今遭遇的最大规模抗议。

后来,已成为阿里巴巴首席执行官的张勇曾在节目中说,决策过程中他也免不了会犯错,"最大的一个,其实大家都知道,可能也不知道,我就是这个男一号,这个事情就是当年的十月围城。"

他说,事件之后,最大的体会和收获就是"阿里巴巴做得已不是一个生意,我们的平台已经有了社会公共属性。它为上亿消费者和上千万商家服务。一个企业背后是一个人,是一组织,是一个生意,是它的身家性命。我想我们今天在面对错误的时候,最重要的时候是有敬畏之心,能主动承担,能去改变,这才是我们前进的动力。"

阿里巴巴和马云也都没有回避2011年的这两起事件,还将它们记入了企业史。甚至在阿里巴巴的官方纪录片中,都可以看到当年的画面,听到当时的声音,感受到那一刻的艰难。

"十月围城"成为一盏红灯,为奔走在中国互联网创业路上的人们,进行着"安全预警"。遗憾的是,7年过去,在媒体笔下,其他电商被围攻的事件,仍有发生。或许多年后,"十月围城"这盏红灯,终将变成一座灯塔,为迷航的人点亮正确的方向。它涉及制度、法律、公平、正义,当然还有情感与情怀。

2011年的阿里巴巴,是所有中国互联网创业者都应该正视、重视甚至珍视的历史和前车之鉴。

开创未来,投资年轻人就是投资自己

2012年,在阿里云年会上,一位男士哭得稀里哗啦,他不断用拳头怼掉眼角的泪水,还一边哽咽着给自己打气:"这几年,我挨的骂甚至比我一辈子挨的骂还多,但是我不后悔!"

这是当年已40岁的王坚,被骂了整整四年的王坚。正是他,说服马云进军云计算。

当年,许多人坚信马云请来王坚就是个错误,因为他什么都不会,只是个溜须拍马的人。甚至在阿里的总裁大会上,一位员工直接对马云说:"马总!你别听王坚瞎扯,他就是一个骗子。"

但是,马云依然选择相信王坚,就像当年蔡崇信相信他一样。

王坚,现任阿里巴巴技术委员会主席,曾是浙江大学心理学系博士生导师兼系主任。2008年从微软亚洲研究院加入阿里任首席架构师,2009年出任阿里云首任总裁。

当年的互联网行业,云计算热得就像当下的区块链。但有多少人真正笃信它的未来?

据说,当年马化腾认为"这东西太遥远,可能要等几百年"。李彦宏则认为这是"旧瓶装新酒","没有技术含量"。BAT中,唯有不懂技术的马云,对云计算充满信心,甚至上升到战略高度。

现在看来,王坚遭遇质疑的主要原因之一,是他一开始就选择了一条最难的路。关于这种选择的原因,王坚后来在《在线》一书中给出了答案。

王坚说他很早就意识到,当互联网成为比公路还重要的基础设施,计算就要像电一样变成公共服务。电,必须是通用的,能点亮灯泡,也能发动马达。同样,真正的云计算必须成为"国家电网",能支持各行各业。

王坚的梦想之一,正是把云计算变成公共服务,就像水、电甚至空气一样,成为生活甚至生命的一部分。

这样的梦想,在一切雏形都没有的年代,几乎就是画饼。可是,许多人忘了,1999年的马云和他的阿里巴巴之梦,也同样遭遇质疑,以致被37家VC拒绝。其实,这两个时间,只隔了10年。

面对内网针对王坚的质疑,马云不断给予回应,其中有这样一句,至今常被人提起——

"阿里没有人天生可以胜任CEO、CFO、CPO……阿里的了不起之处就在于我们可以把一个看起来肯定做不了啥O的人变成独特的O!阿里会把一个心理学博士变成出色的CTO,就像美国会把里根这个演员变成总统一样。"

今天,全球公共云市场3A格局已定。IDC数据显示,亚马逊AWS、微软Azure、阿里云位列前三名。2017财年Q2财报则显示,阿里云连续6季度增幅超100%,成为增速最快的云服务商。

阿里巴巴还成了奥运会"云服务"及"电子商务平台服务"官方合作伙伴。阿里云将为奥运会提供云计算和人工智能技术。

多位熟识王坚的人,都认为他的身上有某种特质和马云极为相似,比如他们都像极了"布道者",比如他们都曾经不被信任。

2013年,阿里巴巴举集团之力的最大战略,应该是"All in"。这个德州扑克语境里的词汇,含义是全部下注。对阿里巴巴来说,它们下注的目标对准了无线战略。

2013年,PC时代风光无限的门户网站已光芒黯淡。随着智能手机逐步普及,腾讯的微信成为最火的APP。这年8月15日,微信海外版(WeChat)注册用户突破1亿。这个数据有何特殊之处?答案是:一个月内新增了3000万用户。70天后,腾讯又一组数据公布,又一次刷新了人们对移动互联的认知:微信用户数量已超6亿,日活用户1亿。

2013年,手淘、支付宝钱包、钉钉等无线产品,相继登陆手机端。

两年后的一组数据,可视为阿里巴巴无线战略的成绩单。2015年"双11",阿里巴巴平台销售额突破912亿元,同比增长59.72%。移动端的手淘,在成交中的占比突破68%。

阿里巴巴无线生态正在形成,而在无线战略走向成功的背后,当然不能忘记那位委屈到哭的王坚。没有云计算,无线何以成为战略?

奋斗,是为了让他们站在台上

2014年,称得上阿里巴巴创建以来最重要的年份。阿里巴巴这位15岁少年,向IPO做起了最后冲刺。美国媒体形容,这将是历史上最大的首次公开募股。

在美国,回望阿里巴巴诞生的1999年,马云再次对信任二字产生了感慨:"15年前,没人相信我们能完成三千亿的交易。今天我们收到的融资,绝对不是钱,而是信任,更是责任。"

北京时间9月19日,50岁的马云现身纽约。他的私人安全助理、太极拳全国冠军李天金几乎寸步不离。这一天,阿里巴巴在纽交所敲响开市钟,但当历史性的一刻到来,大家惊讶地发现——敲钟的人竟不是马云。

"我们奋斗了这么多年,不是为了让自己站在那里,而是为了让他们站在台上。"那一刻,马云和合伙人、员工代表一起站在台下,为8位敲钟人久久鼓掌。站在马云前侧的蔡崇信则掏出手机,拍下了他进入阿里巴巴15年来或许最难忘的画面。

这8位敲钟人,到底是谁呢——

27岁的前奥运跳水冠军劳丽诗,退役后成为一名淘宝店主。

28岁四川女孩王淑娟,在澳大利亚求学两年后回到被地震毁坏的故乡青川,她要把当地的蜂蜜销往世界。

在村里创业的网商王志强。在中国许多乡村,农民通过网络销售特产、农产品,甚至有了集体开网店的"淘宝村"。

快递员窦立国,在走街串巷的同时,收集旧衣旧物捐助给需要的人,他甚至捐建了两座乡村图书馆。数据显示,阿里巴巴至少有14家快递配送合作伙伴,雇佣人员超过百万。

"80后"用户代表乔丽,淘宝"铁粉""十年陈会员"。根据公开数据,阿里巴巴当年的活跃买家超过2.79亿。

"淘女郎"何宁宁,网店模特。"淘女郎"们在阿里巴巴上市前一年,至少创造了30亿元产值。此外,还有超过11万家设计机构、摄影机构、客服外包机构提供网店装修、客服外包等,每年产值超过10亿元。

"90后"大学生黄碧姬是一位"云客服"。这个群体把懂得淘宝的人聚在一起,汇聚大家的零散时间为客户服务。黄碧姬在三年的时间服务了1.6万多名淘宝会员。

唯一一位洋面孔,是美国农场主Peter Verbrugge,他通过天猫将车厘子卖到了中国。

上市敲钟,交易所最隆重的庆祝仪式,阿里巴巴为何选择他们?

马云说,"我们不是靠某几项技术创新,或者几个神奇创始人造就的公司","而是一个由成千上万相信未来,相信互联网能让商业社会更公平、更开放、更透明,更应该自由分享的参与者们,共同投入大量时间、精力和热情建立起来的一个生态系统。"

细心的记者发现,"生态系统"这个词,在马云致股东信中至少出现了24次。而这8名不同身份的嘉宾,正是"阿里生态代表"。其实,构建未来的商务生态系统,也正是阿里巴巴的愿景。

相比"平台","生态"是位于金字塔塔尖的企业类型。而在塔尖之上,能对"生态"产生影响的其实有一种看不见的"气候",许多人相信那就是企业的价值观。而这,也是马云创立阿里巴巴19年来始终坚持的。

守住有形,融入无形

改革开放至今已40年,有多少中国民营企业在美上市?目前还难以查到一个统一的数据。

"我觉得自己是改革开放最大的受益者。没有国家强大的经济发展,没有改革开放政策,不可能让我们变成这样的规模",马云还特别强调"这不是套话"。

2016年夏天,阿里巴巴发布官方纪录片《Dream Maker》(造梦者)。55分钟的视频,许多人开着手机流量说,"一分钟都没有快进"。马云和他的少年阿里再次击中了中国创业者的泪点。

那一年,一个叫程维的人33岁。他22岁时,曾是阿里巴巴"中供铁军"的一员。那支"深夜回到出租屋,两毛钱打一壶热水,一半泡脚,一半泡面"的销售队伍,曾令马云引以为傲。

因为业绩出色,程维荣升阿里巴巴最年轻的区域经理,之后还曾负责支付宝B2C业务,负责支付宝产品与商户对接。2012年6月,程维辞职创业,一家名为小桔科技的公司,多少有些致敬苹果的意味,而他的主要产品滴滴,已经改变了中国人的出行方式。

在现在的互联网行业,可以看到许多阿里巴巴的影子,他们或是阿里巴巴的老员工,或是阿里巴巴生态中的一分子。

仅在优酷,《Dream Maker》就突破了2.6亿次播放。这个数字,相当于中国人口的1/5。而优酷,也是阿里巴巴生态的一分子。

阿里巴巴的生态到底有多大?或许这个问题,暂时还无法用数据量化。虽然生态已经铭刻于愿景,但关于生态,阿里巴巴的回答还是很谦逊——"我们的业务包括核心电商、云计算、数字媒体和娱乐以及创新项目和其他业务。我们并通过子公司菜鸟网络及所投资的关联公司口碑,参与物流和本地服务行业,同时与蚂蚁金融服务集团有战略合作,该金融服务集团主要通过中国领先的第三方网上支付平台支付宝运营……"

"我走过山的时候,山不说话。我路过海的时候,海不说话!"《Dream Maker》的伊始,黑色背景上,出现了《神雕侠侣》中金庸的句子。

十多年前,"败走"北京之前的马云,在车窗里,在长城上,是否也曾有过这样的心情?

2018年5月,阿里巴巴集团财报首次公布支付宝全球活跃用户数据——截至2018年3月31日的财年中,支付宝与其合资伙伴,为全球约8.7亿名年度活跃用户提供了服务。

2018年春夏之交,马云在一个月内两度公开表达对改革开放的感激。

先是4月9日晚,参加博鳌论坛的马云对话国际货币基金组织总裁拉加德时说:"过去四十年中,中国打开了市场,无论是国内和国际市场的开放。没有改革开放政策,就没有今天的我们。"

之后是5月9日,在浙江对外开放大会上,身为浙商总会会长的马云表示,如果说过去40年,中国的改革开放主要为我们国家的经济而发展。那么,未来的40年,继续改革开放是因为对世界的担当。

2018年6月18日,阿里巴巴在马来西亚设立国家办公室。马来西亚也成为中国以外,首个世界电子贸易平台(eWTP)的eHub(数字中枢)所在国。eWTP是马云提出的计划,致力为中小企业、年轻人和消费者,建立更包容、更创新的全球贸易平台。eWTP作为二十国集团工商峰会的政策建议,被列入2016年《二十国集团领导人杭州峰会公报》。

2019年,阿里巴巴将年满二十。阿里巴巴10岁时,马云曾说,前面十年,通过全社会帮助,阿里巴巴使自己创业成功。未来十年,阿里巴巴希望通过自己的平台,帮助无数企业成功,帮助无数创业者成为阿里巴巴。

用功,守住有形。用心,融入无形。

阿里巴巴,你的梦想实现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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