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读 | 月色与雪色之间,你是第三种绝色

ZAKER贵阳 04-20

今日谷雨,亦是第十个 " 联合国中文日 "。中文,世界上最悠久的语言之一,全球使用人数最多的语言。余光中先生曾说,中文乃一切中国人心灵之所托,只要中文长在,必然汉魂不休。

今夜无风无月星河天悬

听罢笛声绕云烟 看却花谢离恨天

再相见 方知浮生未歇

一见倾心再读惊艳的文艺段落

汉字,形美如画、音美如歌、意美如诗。

" 以中文写出这样的句子,我此生望尘莫及。"

月色与雪色之间

你是第三种绝色

余光中

我有所念人,隔在远远乡。

我有所感事,结在深深肠。

乡远去不得,无日不瞻望。

肠深解不得,无夕不思量。

白居易

休对故人思故国,

且将新火试新茶。

诗酒趁年华。

苏轼

我是人间惆怅客,

知君何事泪纵横,

断肠声里忆平生。

纳兰性德

何为孤寂?

清风,艳日,无笑意。

可否具体?

左拥,右抱,无情欲。

可否再具体?

不得你。

这里荒芜寸草不生

后来你来这走了一遭

奇迹般万物生长

这里是我的心

△可倒着读

寻梦?

撑一支长篙,

向青草更青处漫溯。

满载一船星辉,

在星辉斑斓里放歌。

徐志摩

那一年,花开得不是最好,可是还好,我遇到你。那一年,花开得好极了,好像专是为了你。那一年,花开得很迟,还好,有你。

汪曾祺

浮世万千,吾爱有三。

日,月与卿。

日为朝,月为暮,

卿为朝朝暮暮。

如果有来生,要做一棵树,站成永恒,没有悲欢的姿势,一半在土里安详,一半在风里飞扬,一半洒落阴凉,一半沐浴阳光。

三毛

十一

成熟是一种明亮而不刺眼的光辉,一种圆润而不腻耳的声响,一种不再需要对别人察言观色的从容,一种终于停止向周围申诉求告的大气,一种不理会喧闹的微笑,一种洗刷了偏激的淡漠,一种无需声张的厚实,一种并不陡峭的高度。

余秋雨

十二

我有一瓢酒,

可以慰风尘。

韦应物

十三

而今听雨僧庐下,

鬓已星星也。

悲欢离合总无情,

一任阶前点滴到天明。

蒋捷

十四

我见青山多妩媚,

料青山见我应如是。

辛弃疾

十五

万头攒动火树银花之处不必找我。如欲相见,我在各种悲喜交集处,能做的只是长途跋涉的归真返璞。

木心

十六

人的皮肤之厚,大概不到半分,鲜红的热血,就循着那后面,在比密密层层地爬在墙壁上的槐蚕更其密的血管里奔流,散出温热。于是各以这温热互相蛊惑,煽动,牵引,拚命地希求偎倚,接吻,拥抱,以得生命的沉酣的大欢喜。

鲁迅

十七

生活如雨,

请撑伞原谅。

十八

我想变成一棵树,

我开心时,

开花,

我不开心时,

落叶。

十九

树在。山在。大地在。

岁月在。我在。

你还要怎样更好的世界?

张晓风

二十

不乱于心,不困于情,

不畏将来,不念过往,

如此,安好。

丰子恺

《我以能使用中文为幸》

(节选)作者 / 余光中

我的中学时代在四川的乡下度过,正是抗战,尽管贫于物质,却富于自然,裕于时光,稚小的我乃得以亲近山水,且涵泳中国的文学。所以每次忆起童年,我都心存感慰。

高一那年,一位前清的拔贡来教我们国文。他是戴伯琼先生,年已古稀,十足是川人惯称的 " 老夫子 ",旧学之好可以想见。冬天他来上课,步履缓慢,意态从容,常着长衫,戴黑帽,坐着讲书。

至今我还记得他教周敦颐的《爱莲说》,如何摇头晃脑,用川腔吟诵,有金石之声。这种老派的吟诵,随情转腔,一咏三叹,无论是当众朗诵或者独自低吟,对于体味古文或诗词的意境,最具感性的功效。

[ 拔贡:依清制科举,每十二年由各省学政考选品学兼优的生员,保送入京,也就是贡入国子监,谓之拔贡。再经朝考及格,可充京官、知县或教职。如此考选拔贡,每县只取一人。 ]

有一次和同班的吴显恕读了孔稚珪的《北山移文》,佩服其文采之余,对纷繁的典故似懂非懂,乃持以请教戴老夫子,也带点好奇,有意考他一考。不料夫子一瞥题目,便把书合上,滔滔不绝,不但我们问的典故他如数家珍地详予解答,就连没有问的,他也一并加以讲解,令我们佩服之至。

国文班上,限于课本,所读毕竟有限,课外研修的师承则来自家庭。我的父母都算不上甚么学者,但他们出身旧式家庭,文言底子照例不弱,至少文理是晓畅通达的。我一进中学,他们就认为我应该读点古文了,父亲便开始教我魏征的《谏太宗十思疏》,母亲也在一旁帮腔。我不太喜欢这种文章,但感于双亲的谆谆指点,也就十分认真地学习。接下来是读《留侯论》,虽然也是以知性为主的议论文,却淋漓恣肆,兼具生动而铿锵的感性,令我非常感动。

再下来便是《春夜宴桃李园序》、《吊古战场文》、《与韩荆州书》、《陋室铭》等几篇。我领悟渐深,兴趣渐浓,甚至倒过来央求他们多教一些美文。起初他们不很愿意,认为我应该多读一些载道的文章,但见我颇有进步,也真有兴趣,便又教了《为徐敬业讨武曌 [ zhào ] 檄》、《滕王阁序》、《阿房宫赋》。

父母教我这些,每在讲解之余,各以自己的乡音吟哦给我听。父亲诵的是闽南调,母亲吟的是常州腔,古典的情操从乡音深处召唤着我,对我都有异常的亲切。就这么,每晚就着摇曳的桐油灯光,一遍又一遍,有时低回,有时高亢,我习诵着这些古文,忘情地赞叹骈文的工整典丽,散文的开阖自如。

这样的反复吟咏,潜心体会,对于真正进入古人的感情,去呼吸历史,涵泳文化,最为深刻、委婉。日后我在诗文之中展现的古典风格,正以桐油灯下的夜读为其源头。为此,我永远感激父母当日的启发。

后来父亲又找来《古文笔法百篇》和《幼学琼林》、《东莱博议》之类,抽教了一些。长夏的午后,吃罢绿豆汤,父亲便躺在竹睡椅上,一卷接一卷地细览他的《纲鉴易知录》,一面叹息盛衰之理,我则畅读旧小说,尤其耽看《三国演义》、《西游记》、《水浒传》,甚至《封神榜》、《东周列国志》、《七侠五义》、《包公案》、《平山冷燕》等等也在闲观之列,但看得最入神也最仔细的,是《三国演义》,连草船借箭那一段的《大雾迷江赋》也读了好几遍。至于《儒林外史》和《红楼梦》,则要到进了大学才认真阅读。

我一直认为,不读旧小说难谓中国的读书人。" 高眉 "(high-brow)的古典文学固然是在诗文与史哲,但 " 低眉 "(low-brow)的旧小说与民谣、地方戏之类,却为市井与江湖的文化所寄,上至骚人墨客,下至走卒贩夫,广为雅俗共赏。

身为中国人而不识关公、包公、武松、薛仁贵、孙悟空、林黛玉,是不可思议的。如果说庄、骚、李、杜、韩、柳、欧、苏是古典之葩,则西游、水浒、三国、红楼正是民俗之根,有如圆规,缺其一脚必难成其圆。

五十年来,每逢独处寂寞,例如异国的风朝雪夜,或是高速长途独自驾车,便纵情朗吟 " 弃我去者昨日之日不可留,乱我心者今日之日多烦忧!" 或是 " 长洪斗落生跳波,轻舟南下如投梭,水师绝叫凫 [ fú ] 雁起,乱石一线争磋磨!" 顿觉太白、东坡就在肘边,一股豪气上通唐宋。若是吟起更高古的 " 老骥伏枥,志在千里。烈士暮年,壮心不已 ",意兴就更加苍凉了。

前年十月,我在英国六个城市巡回诵诗。每次在朗诵自己作品六七首的英译之后,我一定选一两首中国古诗,先读其英译,然后朗吟原文。吟声一断,掌声立起,反应之热烈,从无例外。足见诗之朗诵具有超乎意义的感染性。

去年十二月,我在 " 第二届中国文学翻译国际研讨会 " 上,对各国的汉学家报告我中译王尔德喜剧《温夫人的扇子》的经验,说王尔德的文字好炫才气,每今译者 " 望洋兴叹 " 而难以下笔,但是有些地方碰巧,我的译文也会胜过他的原文。

众多学者吃了一惊,一起抬头等待下文。我说:" 有些地方,例如对仗,英文根本比不上中文。在这种地方,原文不如译文,不是王尔德不如我,而是他捞过了界,竟以英文的弱点来碰中文的强势。"

我以身为中国人自豪,更以能使用中文为幸。

一九九三年二月二十六日

来源:央视新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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